第1596章 六小時倒計時,三條路都要活
堰塞湖的消息,讓操場上剛剛松下來的氣氛再次繃緊。
陸晨沒有立刻起身,任由沈知衡剪開左側衣袖,將傷處暴露在臨時照明下。
創口很深,泥沙嵌在邊緣,稍一活動便有血液滲出。
沈知衡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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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條胳膊不是拿布一裹就能繼續用的。」
「我不做操作,先完成清創評估。」
陸晨把通訊設備交到右手,配合檢查感覺、血運與手指活動。
謝振東守在一旁,聽到沒有明顯主要神經血管損傷,才稍微鬆了口氣。
但深部損傷需要處理,後續也必須複查,誰都沒有把這道傷當成普通擦傷。
臨時醫療點為他完成初步處置與保護固定,沈知衡當面把限制說清楚。
「左臂停用,不許抬擔架,不許再鑽廢墟,有問題馬上退出。」
陸晨點頭,沒有討價還價。
此後的兩天,學校搜救與全鎮轉移準備同步推進。
已脫險的師生陸續核對完成,許雯被送往後方醫院,十三個孩子全部找到家屬或臨時監護人員。
而上游傳來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嚴峻。
連續降雨沒有停止,堰塞體排險進度受道路與設備限制,湖面水位仍在上漲。
到震後第三天,聯合指揮部發出了最高等級的撤離指令。
「六小時內,完成危險區域人員整體轉移。」
命令傳到醫療帳篷時,陸晨正用右手修改傷員轉運表。
他停筆,抬頭看向掛在帳篷中央的地圖。
震中鎮還有大批無法自行行走的傷員,有些靠呼吸支持,有些剛控制住出血,任何一次顛簸都可能惡化。
轉移不是把人塞進車裡。
接收點、途中監護、道路負荷,缺一項,都可能把搶救變成新的危險。
各醫療隊負責人很快聚到桌邊。
有人提出先把最危重傷員集中送走,也有人擔心輕傷群眾會堵住唯一的山路。
陸晨沒有讓爭論繼續。
「先分任務,危重患者要帶著治療走,能走的人要沿安全路線走,不能把所有人擠在一個出口等。」
他在地圖上標出三個方向。
第一條是經工程隊確認的高位步行撤離線,供能自行行動者在引導下通行。
第二條是尚可通車的東側山路,承擔擔架傷員與醫療車隊轉運。
第三條是外圍起降點與空中後送鏈,優先保障不耐受長途顛簸的患者。
「航空通道只算補充,不能成為任何人的唯一出路。」
陸晨在第三條線旁畫了一個醒目的圈。
「天氣隨時會變,每名等待航空轉運的患者,都必須有地面替代安排。」
一位外院隊長皺眉。
「那車輛根本不夠。」
「車不夠,先把不需要醫療車的人分出去,再按返程時間算周轉,不是一輛車只跑一趟。」
沈知衡迅速接過調度表,把接收醫院的能力與現有床位逐項填上。
謝振東負責轉運前複評,能合併的車輛合併,必須單獨監護的絕不壓縮保障。
周岩則與工程人員確認道路,所有路線都標註最後覆核時間。
有人看著陸晨用右手寫字,低聲勸了一句。
「你去後方,我們照著表執行。」
陸晨抬頭。
「等交接完成我就走,現在先把每一欄填實,不能只寫一個已安排。」
話音剛落,航空聯絡員快步進來。
低雲疊加側風,直升機無法按原定計劃起飛。
帳篷里一靜。
十幾名危重傷員的轉運卡,就放在空中通道那一欄。
陸晨直接把那疊卡片移到備用方案下。
「啟動地面後送,知衡,重新匹配途中支持,聯繫前方接收點預備搶救。」
沒有臨時爭吵,也沒有互相追問責任。
航空方案失效後的第一分鐘,備用鏈已經開始運轉。
外院隊長盯著那張早就填了一半的替代表,忍不住看了陸晨一眼。
他終於明白,陸晨為什麼從一開始就不讓任何患者只有一條路。
撤離啟動後,鎮口的喇叭反覆播放分流提示。
能行走的群眾按組點名,志願者照看兒童與高齡者,擔架隊從單獨通道進入車輛集結區。
有家屬不願離開,扒著車門哭喊。
「我爸還沒走,我不能先走!」
陸晨走過去,把患者所在車輛的編號指給她看。
「你父親在四號車,你去的是同一個接收點,跟著步行隊走,比留在這裡堵住車門更快見到他。」
女人確認了轉運卡,才鬆開手。
陸晨轉身時,左臂突然傳來一陣牽扯般的痛。
沈知衡立刻看向他。
「傷口?」
「沒有新出血,繼續盯車輛,別看我。」
「我兩個都能盯。」
沈知衡冷冷回了一句,順手把他的左臂固定帶重新調整好。
剩餘時間不斷減少。
第一批車隊到達高地接收點,返程車輛正在迴轉,醫療帳篷也開始按順序拆收。
就在調度稍見穩定時,工程聯絡員沖了進來。
「東側山路塌方,第三個彎道被埋,前後車輛都過不去!」
謝振東猛地抬頭。
東側山路,正是當前最重要的醫療轉運通道。
地圖前,一名負責人下意識攥緊了筆。
「那後面這些臥床患者怎麼辦?」
陸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道路覆核記錄翻到最新一頁,目光從塌方點移向北側高地,又落到旁邊一條廢棄運輸便道。
「聯繫工程隊,核實這條路的承載和坡度。」
「你想繞過去?」
「不是憑地圖繞,是讓專業人員確認能不能過。」
他按住通訊鍵,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飄忽。
「前方車隊原地安全避讓,禁止自行掉頭,所有後車停止進入擁堵段,把搶險作業面讓出來。」
帳篷外雨聲越來越大。
陸晨抬眼看向倒計時,隨後將新的空白調度表拉到面前。
「一條路斷了,就重排,不能讓病人的時間跟著堵在那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