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害怕很正常，隱瞞恐懼才危險

  凌晨兩點，暴雨砸在廢棄學校的屋頂上，整棟教學樓都在輕微震動。

  無線電里，偵察兵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報告，通往震中的唯一山路已經被沖毀。」

  「車輛無法通過。」

  「如果繼續前進，只能攀爬懸崖。」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所謂懸崖，並不是訓練場上的固定岩壁，而是經歷過強震和暴雨後的山體。

  誰也不知道哪一塊石頭會突然鬆動，也不知道腳下的泥土能不能撐住下一步。

  帶隊首長攤開地圖，手指落在震中外圍。

  「直線距離還有十一公里。」

  「按照目前的山體情況，徒步繞行至少需要六個小時。」

  沈知衡看向窗外。

  「六個小時以後，很多傷員可能等不到我們。」

  謝振東握緊了背包帶。

  「那就走。」

  陸晨已經起身，將急救包重新分成三個小組。

  「創傷包由兩人攜帶，氣道包由我和沈知衡負責，通信設備不能離開中隊中心。」

  他抬起頭，看向所有隊員。

  「每個人身上至少保留一件保命裝備，任何人不得為了多帶一卷繃帶而放棄安全繩。」

  帶隊首長點了點頭。

  「偵察組先行，工兵負責固定繩索，醫療隊跟在中段，後勤最後。」

  隊伍迅速行動起來。

  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問這條路究竟有多危險。

  他們見過災區的照片，卻沒有真正站在這樣的山體前。

  廢棄學校後方的山壁被洪水沖刷出一道狹長裂口，原本的公路在這裡徹底消失，只有幾根被泥土掩埋的護欄露在外面。

  更高處，斷裂的樹根懸在半空。

  每當山風吹過，樹根便帶著泥水輕輕晃動。

  工兵班長周海蹲在邊緣，用探杆一點點測試前方落腳點。

  「左側三米有硬層，可以橫切。」

  「再往前是浮土，必須貼著岩壁走。」

  陸晨打開頭燈，觀察那條幾乎無法稱為道路的側壁。

  「安全繩固定在哪裡？」

  「上方有一塊裸岩，暫時穩定。」

  周海指向頭頂。

  「但承重點不能超過八個人。」

  陸晨立即調整隊形。

  「分成兩組，每組間隔十五米，前組通過後再放第二組。」

  一名年輕工兵看著側壁下方的黑暗，喉結動了一下。

  那裡沒有路。

  只有被雨水沖刷出的陡坡，以及不斷翻滾的碎石。

  陸晨走到他身邊，將備用頭盔扣緊。

  「害怕就說出來。」

  年輕工兵愣了一下。

  「我能堅持。」

  「我問的不是能不能堅持。」

  陸晨看著他的眼睛。

  「害怕很正常，隱瞞恐懼才危險。」

  年輕工兵深吸一口氣。

  「我有點怕。」

  「那就把每一步都踩實。」

  陸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看下面，只看前一個人的腳。」

  隊伍開始沿著山壁移動。

  每個人都用安全繩連接在主繩上，雙手抓住岩縫或者固定帶，身體幾乎貼在濕滑的石面上。

  暴雨讓頭燈的光線變成一片模糊的白。

  前方隊員的身影時隱時現。

  腳下的泥土不斷下陷，鞋底剛踩穩，便有細碎石塊順著坡面滾落。

  「慢一點。」

  陸晨在中段提醒。

  「前方岩層有水流，所有人保持三點支撐。」

  話音剛落，最前方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腳滑了！」

  一名工兵的身體驟然向外傾斜。

  他的右腳踩中的泥層突然塌開，整個人被安全繩拉得橫在半空，背包卻被卡在突出岩角上。

  主繩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前方兩名隊員趕忙趴下抓住繩索。

  「別亂動！」

  周海大聲喊道。

  可那名工兵的右腿已經懸空，身體隨著山風不斷撞向岩壁。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旁邊的樹根，手指卻只抓住一把濕泥。

  「繩結在往下滑！」

  有人喊道。

  陸晨沒有等待命令。

  他解開腰間一條備用固定帶，沿著側壁快速向前移動。

  「陸晨，回來！」

  帶隊首長在後方厲聲提醒。

  「前方承重點不穩！」

  陸晨沒有回頭。

  系統界面在雨幕中迅速展開。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前方岩層表面穩定，右上方三十厘米處存在二級斷裂面】

  【建議：沿左側凹槽接近，禁止踩踏右上方凸起區域】

  他避開那片斷裂面，左手扣住岩縫，右膝壓住一塊凸起岩台，身體在狹窄側壁上完成轉移。

  那名工兵已經滑到邊緣。

  背包肩帶被岩角卡住，肩膀被勒得發白。

  「把手給我！」

  陸晨伸出右臂。

  「我夠不到！」

  工兵咬著牙，身體又向下墜了一截。

  陸晨猛地向前探身，一把抓住他的前臂。

  巨大的下墜力量瞬間傳來。

  他的肩背肌肉繃緊，雙腳在泥層中向下滑出半寸。

  「抓緊！」

  陸晨低喝一聲，另一隻手扣住岩縫，硬生生將工兵往上拽。

  工兵的胸口撞在岩壁上，呼吸幾乎停滯。

  「鬆開背包！」

  陸晨喊道。

  「裡面有器材！」

  「人先出來！」

  工兵遲疑了一瞬，終於按下背包扣。

  沉重的包裹滾落山坡，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陸晨借著這一瞬間的減重，將人向上拖動。

  周海和另外兩名工兵同時收緊主繩。

  四個人合力之下，那名工兵終於被拖回岩台。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

  陸晨確認他沒有骨折，才繼續扣緊備用固定帶。

  「能動嗎？」

  「能。」

  「先不要站。」

  陸晨掃了一眼他的腿。

  「腳踝沒有明顯變形，等隊伍通過後再檢查。」

  那名工兵看著滾入黑暗的背包，聲音發澀。

  「裡面的器械沒了。」

  「器械可以補。」

  陸晨收回手。

  「你不能補。」

  短暫停頓後，隊伍繼續前進。

  沒人再說話。

  每個人都把腳步放得更慢，手指被岩石磨破，也不敢隨意鬆開。

  走出不到兩百米，山谷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地面開始震動。

  頭頂的石壁上出現細密落石。

  「餘震！」

  偵察員大喊。

  隊伍來不及尋找完全安全的位置，只能緊貼岩壁，儘量避開山體外側。

  幾秒後，拳頭大小的碎石從上方砸落。

  第一塊石頭撞在主繩旁邊，迸出尖銳聲響。

  第二塊石頭砸中後方一名隊員的頭盔。

  他身體一晃，跪倒在泥水裡。

  「有人受傷！」

  沈知衡立即解下固定帶，準備往後移動。

  「別動！」

  陸晨抬頭看向上方。

  落石還在繼續。

  「先等十秒，確認主滑坡方向。」

  所有人屏住呼吸。

  山體的震動逐漸減弱，可一道更大的裂聲從右側傳來。

  「向左側凹槽轉移！」

  陸晨立即下令。

  隊伍貼著岩壁向左挪動，剛剛離開原位置，大片碎石便轟然砸下。

  兩名隊員沒有來得及完全避開。

  一人被石塊擊中肩背，另一人被砸中小腿後摔倒，頭部重重撞在岩面上。

  陸晨衝過去時，那名頭部受傷的隊員已經失去意識。

  雨水混著血從他額角流下。

  「沈知衡，接管後方固定。」

  陸晨跪在泥水中，迅速檢查傷員氣道。

  患者沒有自主呼吸，頸動脈仍有搏動，但脈搏細弱。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患者一：重物撞擊致顱腦損傷，右側瞳孔反應遲鈍，存在顱內出血風險】

  【患者二：左肩胛及胸壁挫傷，暫未發現張力性氣胸】

  【建議：優先處理患者一氣道，保持頸椎軸線，立即轉移至高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