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3章 培訓中心屬於醫院,不屬於個人
這句話很快被各國媒體引用。
歐洲皇家醫學院隨後發布專題評論。
評論沒有把手術描述成個人奇蹟。
而是重點介紹了陸晨在術中建立的三個原則。
第一,未知風險必須先被識別。
第二,所有複雜操作都必須設置停止標準。
第三,無法複製個人能力時,就複製團隊流程。
這份評論獲得了許多外科專家認可。
也有人提出質疑。
一名法國年輕醫生在公開論壇上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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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所有醫生都像陸醫生一樣冒險,是否會增加醫療事故?」
陸晨在直播連線中回答。
「我沒有要求所有人冒險。」
「我要求所有人分清楚冒險和經過評估後的必要操作。」
「如果風險不可控,就停止。」
「如果存在可驗證的新路徑,就按照數據推進。」
現場沒有人再提出反駁。
因為陸晨從未把這次手術描述成膽量勝利。
他反覆強調,真正的關鍵是提前準備了多套方案。
如果沒有低壓灌注設備,沒有顯微器械,沒有備用血管夾,也沒有連續監測體系,十五秒後的決定只能停留在想法上。
程維遠在旁聽時,低聲對沈知衡說道:「他把個人操作拆成了團隊可以學習的流程。」
沈知衡點頭。
「所以才有推廣價值。」
謝振東則一直保存著手術記錄。
他把自己的那部分數據重新整理了十幾遍。
其中最重要的,是二十分鐘倒計時下每一個動作的時間。
「你怎麼還在看?」沈知衡問。
「我想知道自己有沒有拖慢。」
「你已經做得很好。」
謝振東搖頭。
「在那種時候,做得好不夠,必須知道哪裡還能更快。」
陸晨從旁邊經過,聽見了這句話。
「快不是第一目標。」
謝振東抬頭。
「那什麼是第一目標?」
「不要因為快而失去可控性。」
陸晨看了一眼他的記錄。
「你修整血管用了四分零六秒,動作沒有造成額外損傷,這個時間合理。」
謝振東頓時鬆了一口氣。
「你早說啊。」
陸晨轉身離開。
沈知衡笑了起來。
「他這是在誇你。」
「我知道。」
「你怎麼還不高興?」
「他誇得太像報告。」
幾天後,杜瓦爾正式轉入普通病房。
歐洲多家媒體希望採訪他。
杜瓦爾全部拒絕。
他只接受了一次簡短的院方錄音。
「我不想把陸醫生變成一個被反覆消費的故事。」
他說道。
「我接受治療,是因為我需要活下去。」
「他救我,是因為他是一名醫生。」
「不要讓宣傳蓋過醫學本身。」
這段錄音在歐洲引發了新的討論。
許多患者家屬開始關注複雜手術中的知情同意和停止標準。
一些醫院則主動聯繫蓬皮杜公立醫院,希望獲得完整流程資料。
馬丁教授沒有直接提供手術方案。
他告訴所有來函機構,必須先完成倫理審批。
「陸醫生拒絕把技術變成個人表演。」
「我們也不能把它變成商業產品。」
法國衛生部很快發出通知。
將這次手術納入中歐急危重症聯合研究案例庫。
但所有資料必須去標識化。
患者姓名、身份和非必要信息全部隱藏。
陸晨對此表示認可。
杜瓦爾出院前一天,法國衛生部長親自來到醫院。
他沒有帶大型媒體團隊。
只有幾名工作人員陪同。
「陸醫生,法國方面希望感謝你。」
「感謝可以留給整個團隊。」
陸晨回答。
部長看向馬丁教授。
「馬丁教授已經說明過你的要求。」
「基層醫生培訓。」
「是。」
陸晨點頭。
「任何專項資金,如果只用於頂級中心,價值會被削弱。」
部長沒有馬上回答。
「你認為基層培訓至少需要占多少比例?」
「目前我還不知道項目總規模。」
「如果規模足夠大呢?」
「至少三成。」
部長看向他。
「這是條件?」
「這是底線。」
馬丁教授在一旁笑了笑。
「他在手術台上也是這樣。」
「先確定邊界,再討論怎麼推進。」
部長伸出手。
「我會把這個要求寫進正式建議。」
……
杜瓦爾康復出院當天,醫院舉行了簡短的告別儀式。
沒有鋪設紅毯,也沒有安排大型慶祝活動。
醫護人員站在住院樓門口,向他送上了康復祝福。
杜瓦爾穿著寬鬆的外套,走路仍然緩慢。
但他已經不需要輪椅。
他的女兒站在一旁,不時提醒他放慢速度。
「我只是剛恢復,不是完全不能走。」
杜瓦爾笑著回答。
「醫生說你要遵守康復計劃。」
「你現在比醫生還嚴格。」
「因為我不想再經歷一次手術。」
陸晨站在台階下等他。
杜瓦爾走到近前,先伸出手。
「陸醫生。」
「恢復得不錯。」
「你的評價還是很謹慎。」
「事實如此。」
杜瓦爾點點頭。
「那我就接受事實。」
他的家屬把一面紀念牌交給醫院。
牌面沒有寫陸晨個人名字,而是寫著蓬皮杜公立醫院多學科團隊。
陸晨看了一眼,沒有拒絕。
「這面牌留在醫院更合適。」
杜瓦爾看向他。
「你真的不需要任何個人榮譽?」
「榮譽不會改變下一名患者的病情。」
「但榮譽可以讓更多人知道你。」
「知道團隊和流程就夠了。」
杜瓦爾沉默片刻。
「那我換一個方式。」
他示意女兒把其他人帶遠。
走廊旁只剩下陸晨、程維遠和馬丁教授。
「我準備推動歐盟衛生委員會設立一個聯合專項。」
杜瓦爾說道。
「用於中歐急危重症研究和培訓。」
程維遠微微抬頭。
「規模多大?」
「五千萬歐元。」
這個數字讓現場安靜了一瞬。
馬丁教授也露出意外神色。
杜瓦爾繼續說道:「這是我能推動的第一期預算。」
「後續還會根據項目效果追加。」
陸晨沒有立即回應。
他看著杜瓦爾。
「項目由誰負責?」
「歐盟衛生委員會牽頭,法國和中國醫療機構共同參與。」
「研究方向呢?」
「複雜血管重建、災難醫學、罕見急診疾病和高危手術協同。」
「基層醫生培訓占比多少?」
杜瓦爾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有想到陸晨第一個問的是這個。
陸晨繼續說道:「如果資金全部進入頂級中心,基層患者仍然享受不到技術進步。」
「至少三成。」
杜瓦爾回答得很快。
「專項預算中,至少三成用於基層醫生培訓和遠程支持。」
陸晨這才點頭。
「可以。」
杜瓦爾的女兒在旁邊聽見,忍不住笑了起來。
「父親花五千萬歐元,最後只換來陸醫生一句可以。」
「這已經很難得了。」
杜瓦爾看向女兒。
「他沒有先問自己能得到多少。」
陸晨說道:「我不需要個人分成。」
「你可以指定一部分資金用於江城的培訓中心。」
杜瓦爾補充。
「培訓中心屬於醫院,不屬於個人。」
陸晨回答。
「那就寫入醫院和聯合機構名下。」
杜瓦爾點頭。
「我會按照你的要求推進。」
馬丁教授站在一旁,神情複雜。
他從未見過有人面對這樣規模的預算,首先考慮的不是實驗室、頭銜和個人團隊。
而是基層培訓比例。
「陸醫生。」
馬丁教授開口。
「你真的不想建立自己的研究中心嗎?」
「想過。」
「那為什麼不接受專項資金直接支持?」
「研究中心需要長期穩定,不應該依靠個人名義。」
陸晨看向他。
「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中心也應該繼續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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