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7章 這位老毛病患者,需要急診搶救
進修團隊離開後的第三天,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終於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沒有示教室里的掌聲,也沒有外省醫生圍著提問,護士站重新被叫號聲、電話聲和推車聲填滿。
陸晨站在綠區門口,手裡拿著當天的門診安排表,先看了一遍所有待診患者。
「陸醫生,三號診室來了個老人,家屬說就是老毛病,想開點藥回去。」
周小曼抱著病曆本走過來,聲音里沒有太多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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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毛病也得先看人,不能只看家屬怎麼說。」
陸晨接過病歷,抬頭朝候診區看去。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夾克,頭髮已經全白,背部微微佝僂,身邊只跟著一名中年男人。
沒有秘書,沒有保鏢,也沒有任何特殊標識。
中年男人攙著老人走進診室,先向陸晨點了點頭。
「醫生,麻煩您看看,我父親這段時間總覺得胸悶,年紀大了,老毛病又犯了。」
老人擺了擺手,語氣很輕。
「不是什麼大事,休息一會兒就好,別折騰醫院。」
陸晨沒有馬上接話,而是讓老人坐下,先測量血壓、脈搏和血氧。
血壓一百零二六十七,脈搏九十六,血氧九十六,體溫三十七點八度。
這些數據看起來並不驚險,卻和老人略顯蒼白的臉色不太匹配。
「胸悶多久了?」
「斷斷續續有三個月,最近幾天明顯一些。」
「活動後加重嗎?」
「走快一點就喘,晚上躺下時也覺得胸口壓著東西。」
「有沒有發熱、寒戰,或者夜間出汗?」
老人沉默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偶爾低熱,沒怎麼在意。」
家屬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似乎也沒有想到老人會主動承認這些症狀。
陸晨拿起聽診器,先聽肺部,再將聽診位置移到心前區。
當聽診器貼近胸骨左緣時,他的神情微微一變。
那裡有一道並不典型的舒張期雜音,聲音不重,卻帶著異常的高頻成分。
普通聽診很容易把它歸入年齡相關的瓣膜雜音。
陸晨卻沒有立刻結束檢查。
他讓老人向左側臥,又重新聽了一遍心尖區和胸骨右緣。
隨後,他伸手觸摸老人的橈動脈與頸動脈,感受兩側脈搏的起伏變化。
指腹傳來的節律,比心電監護上顯示的數字更複雜。
就在這一刻,只有陸晨能看見的光幕無聲展開。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七十八歲】
【主訴:活動後胸悶、呼吸困難、間斷低熱三個月】
【真實之眼診斷:罕見退行性主動脈瓣病變,合併瓣環隱匿性感染灶,存在進行性瓣膜功能衰竭風險】
【危險等級:高危】
【當前症狀:輕度心力衰竭表現,感染指標波動,暫未出現急性循環崩潰】
【建議:立即開通綠色通道,完善超聲心動圖、血培養及冠脈評估,心外科與感染科聯合會診】
【警告:短期內可能突發急性肺水腫與循環失代償】
【隱性病灶預警:未來十二小時內感染灶可能侵蝕瓣環並誘發嚴重反流】
陸晨放下聽診器,語氣立刻變得嚴肅。
「老人不是普通的瓣膜退化,必須馬上做心臟彩超和血培養。」
中年男人明顯愣了一下。
「可是他以前查過,說就是年紀大了瓣膜有點硬化。」
「以前的檢查只能說明以前,不能替代現在的症狀。」
陸晨轉身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紅區護士站。
「孟燕,綠區一位七十八歲男性,活動後胸悶伴間斷低熱,懷疑高危瓣膜病變合併感染,馬上開綠色通道,抽血培養,床旁心超優先。」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孟燕迅速回應。
「收到,我讓紅區準備床位。」
陸晨又對周小曼開口。
「通知心內科和心外科,感染科也一起會診,先不要讓患者自行走動。」
周小曼抱著病歷跑了出去。
老人抬頭看著陸晨,眼神里多了一點探究。
「醫生,你們是不是太緊張了?」
「如果只是普通老毛病,檢查完就能放心回家。」
陸晨將病歷合上,語氣平靜。
「但如果不是,今天回家可能就來不及了。」
中年男人聽到這句話,神色終於變了。
他想問什麼,門外卻已經傳來推床的聲音。
孟燕親自帶人趕到,把老人平穩轉移到搶救床上。
整個過程沒有人詢問身份,也沒有人討論家屬背景。
急診科的綠色通道一旦啟動,所有人只看病情和時間。
心臟彩超很快完成。
影像傳到急診工作站時,心內科醫生的表情逐漸凝重。
主動脈瓣葉明顯增厚,關閉不全已經達到中重度,瓣環附近還有一處極不規則的低回聲區域。
那處區域很小,卻正好位於血流衝擊最強的位置。
血液檢查結果隨後返回,炎症指標升高,白細胞並不算特別高,但降鈣素原和超敏反應蛋白都存在異常。
血培養尚未出結果,老人卻突然捂住胸口,呼吸明顯加快。
監護上的心率從九十六跳到一百二十八。
血氧開始下降,額頭迅速滲出冷汗。
「半坐位,吸氧,準備無創通氣。」
陸晨沒有提高音量,幾道指令卻同時落下。
趙明趕到後迅速接手呼吸支持,孟燕帶護士建立第二條靜脈通路。
心內科醫生拿著超聲報告站在床邊,臉色難看。
「瓣膜反流在加重,可能是感染灶導致瓣環結構不穩定。」
「心外科什麼時候到?」
「已經在路上。」
老人聽見對話,反而慢慢平靜下來。
「我是不是得住院了?」
「不是住不住院的問題。」
陸晨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誇張。
「您現在需要留在紅區觀察,進一步明確感染範圍和瓣膜損傷程度,後續可能需要心外科處理。」
中年男人握住老人的手,低聲安慰了幾句。
老人卻沒有害怕,只是看著陸晨。
「年輕人,你叫什麼?」
「陸晨,急診科醫生。」
「這麼年輕,判斷倒是很快。」
「不是我判斷快,是您的身體已經把危險寫在症狀里了。」
老人聽完,竟然笑了一下。
「這句話說得不錯。」
心外科主任很快趕到,和心內科醫生共同查看了超聲資料。
幾個人低聲討論了十幾分鐘,最終決定先穩定循環,同時進行更完整的影像評估和感染控制。
手術是否必要,還要看瓣環破壞範圍、感染控制情況以及冠脈條件。
陸晨沒有參與最後的專科決策,只負責把急診階段的所有信息完整交接清楚。
他把老人入院前的症狀變化、聽診異常、血壓趨勢和短暫惡化過程逐項寫入病歷。
沒有一句身份描述,也沒有一句家屬要求。
只有時間、數據和臨床判斷。
當老人被推入監護病房時,中年男人忽然叫住了陸晨。
「陸醫生,今天多虧您,如果不是您堅持檢查……」
「這是急診該做的事。」
陸晨收好病歷,沒有接受對方遞來的名片。
「後續治療聽專科團隊安排,有任何變化及時呼叫醫護人員。」
中年男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目光變得複雜。
他原本以為父親只是一次普通就診,沒想到剛進醫院就被送進了監護病房。
而那名年輕醫生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他們是誰。
更沒有因為老人年紀大,就把危險解釋成自然衰老。
護士站里,周小曼壓低聲音問孟燕。
「這位老人到底是什麼來頭,連心外科主任都親自過來了。」
孟燕正在整理抽血記錄,頭也沒抬。
「病情嚴重就該來,別管其他。」
話雖這麼說,她看向住院登記信息時,還是停頓了一下。
那張登記表上的姓名,似乎曾經出現在許多舊報紙和醫療改革文件里。
但她暫時沒有把這個名字和記憶中的那個人聯繫起來。
陸晨回到診室,繼續接診下一位患者。
對他而言,一位高危瓣膜病患者已經交給了專科團隊,新的急診患者不會因為前一位患者的特殊而暫停。
就在他翻開下一份病歷時,監護病房方向傳來急促的呼叫聲。
老人剛剛穩定下來的心率,再次出現了異常波動。
陸晨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真實之眼預警的危險窗口,還剩不到十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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