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 前半程越順,刀鋒越接近死亡禁區
韋伯並沒有直接剪斷那處粘連。
他先讓一助改變牽拉方向,嘗試判斷組織是否具有延展性。
粘連帶幾乎沒有移動。
腫瘤深面也隨之被拉起。
「它連接後腹膜。」
德國助手說道:「可能是第二次手術留下的止血材料。」
秦易靠近看了一眼。
「上次記錄提到這裡填過可吸收止血紗。」
韋伯伸手。
「吸引器。」
術野里只有少量暗紅色滲液。
吸引器將液體清開後,粘連帶表面呈現灰白色,看不到任何明顯搏動。
從肉眼判斷,它確實更像瘢痕。
韋伯用剪刀尖輕輕挑起表層。
第一層組織被順利剪開。
下方仍是緻密纖維。
沒有噴血。
沒有血管顯露。
德國助手抬頭看向陸晨所在的參觀通道。
那一眼帶著明顯的結論。
陸晨提出的擔憂似乎多餘。
弗里茨也看著術野。
「目前一切正常。」
陸晨沒有回應。
真實之眼顯示,剪刀並未進入血管網中心。
剛才切開的只是覆蓋在外層的瘢痕殼。
真正的異常血管位於下方三毫米。
它們被長期壓迫後,血管壁與纖維組織完全融合。
肉眼已經無法分辨。
【隱性病灶預警:第一支腰動脈交通支處於撕裂前狀態】
【預計失控出血峰值:每分鐘兩千八百毫升】
陸晨看向麻醉區。
趙明已經察覺到他的神情。
兩人沒有交流。
趙明默默把快速輸血裝置的管路接到患者中心靜脈通路上。
血袋仍未打開。
機器卻已經完成預熱。
自體血回輸設備旁的護士也戴好了手套。
這些動作沒有干擾手術。
甚至沒人主動提醒韋伯。
可所有應急準備都已提前進入臨戰狀態。
手術台上,韋伯繼續推進。
「牽拉減輕百分之二十。」
一助稍稍鬆開拉鉤。
腫瘤回落後,粘連帶表面的張力隨之下降。
韋伯用剪刀銳性分離。
一毫米。
兩毫米。
灰白色纖維組織逐漸打開。
這一次,下方出現了一條深紅色細線。
韋伯立即停住。
「可能是小靜脈。」
血管外科主任問道:「需要結紮嗎?」
「先顯露兩端。」
韋伯沒有貿然切斷。
他的處理仍然符合規範。
小靜脈只有不到兩毫米寬,埋在堅硬組織內。
一助用細吸引器清理滲液。
韋伯更換顯微鑷,沿血管表面試探性分離。
血管沒有獨立外膜。
它像是直接長在瘢痕裡面。
「病理性側支。」
秦易提醒道:「可能不止一條。」
韋伯點頭。
「向外擴大暴露。」
他改變原定切線,從粘連帶上方進入,試圖繞過這條血管。
剪刀只推進半厘米,又遇到第二條暗紅結構。
隨後是第三條。
三條血管呈扇形分布,全部鑽進腫瘤後方。
德國助手的神情終於認真起來。
「造影沒有顯示這些血管。」
「低流量側支很常見。」
韋伯仍然冷靜。
「逐支結紮即可。」
他用細線結紮第一條血管。
切斷後沒有明顯出血。
第二條也被順利處理。
術野重新恢復清晰。
參觀通道里,一名普外科醫生鬆了口氣。
「看來真是普通側支。」
「韋伯處理得很穩。」
陸晨卻看向監護儀。
患者心率從每分鐘八十二次升到九十一次。
血壓仍正常。
脈壓差卻在輕微縮小。
這不是失血造成的變化。
而是腫瘤被持續牽拉後,深部血管網開始充盈。
趙明也注意到這一點。
「中心靜脈壓升高兩毫米汞柱。」
麻醉科主任說道:「可能是壓迫下腔靜脈。」
韋伯暫時鬆開腫瘤。
中心靜脈壓隨即回落。
「繼續。」
第三條血管位置更深。
韋伯嘗試從它下方穿過結紮線,卻發現背面完全固定。
「夾閉後切斷。」
長柄血管夾被遞上。
韋伯準確夾住血管可見部分。
剪刀從夾子外側切入。
就在刀刃閉合前,陸晨看見系統投影里的整片血管網同時繃緊。
「停。」
他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入手術室。
韋伯的剪刀停在半空。
「怎麼了?」
「那不是獨立血管。」
陸晨說道:「它後方連接血管叢,不能直接牽拉切斷。」
德國助手皺眉。
「可見部分只有兩毫米。」
「深部直徑接近六毫米。」
「你怎麼判斷?」
「血流變化和組織牽拉方向不一致。」
韋伯看了一眼血管。
「我沒有看到六毫米血管的證據。」
陸晨無法解釋真實之眼。
他只能指出另一處細節。
「夾閉後,右側瘤體表面靜脈充盈增加。」
秦易立刻看向腫瘤右側。
幾條原本扁平的淺靜脈確實變粗了一些。
變化非常輕微。
若不是陸晨提醒,很難注意。
韋伯放下剪刀。
「鬆開血管夾。」
夾子被緩慢解除。
腫瘤表面靜脈逐漸回落。
德國助手低聲說道:「可能存在交通支。」
韋伯第一次沒有立即繼續。
他讓術中超聲進入術野。
探頭貼上粘連區。
灰白圖像里出現數條雜亂血流信號。
可深部受到瘤體與主動脈影響,偽影十分嚴重。
「無法判斷。」
超聲醫生搖頭。
「這裡至少有血流,但走行看不清。」
秦易問道:「是否改變入路?」
韋伯看向右側。
右側粘連比左側更加嚴重。
若此時繞行,不僅要重新游離結腸與右腎,還可能進入下腔靜脈最薄弱的區域。
「原路徑風險仍然更低。」
他說完後,提出新的處理方式。
「先沿血管叢外緣分離,不切斷這條交通支。」
這是謹慎的調整。
但它仍然沒有避開真正的危險中心。
陸晨清楚,異常血管網已經與腫瘤包膜融為一體。
所謂外緣並不存在肉眼可識別的穩定邊界。
韋伯把剪刀換成冷刀。
刀尖從血管上方進入,緊貼瘤體包膜向前滑動。
前五毫米沒有異常。
接下來一厘米也十分平穩。
德國助手開始向後牽拉已游離的瘤體。
深部空間擴大。
一片新的灰白色組織暴露出來。
它緊貼腹主動脈左前壁,表面看不到血管。
韋伯用鑷子夾起組織。
「這裡就是分離層。」
陸晨盯著他的鑷尖。
那裡並不是分離層。
而是異常靜脈竇的外壁。
長期壓迫使靜脈竇變成扁平結構,顏色與瘢痕幾乎相同。
只要剪開表面,後方的動脈血就會灌滿整個竇腔。
陸晨再次按下通訊器。
「建議停止銳性分離。」
韋伯沒有抬頭。
「給出替代方案。」
「從腫瘤下極進入,先尋找腰動脈供血根部。」
「那會失去現有控制平面。」
「但可以避開血管叢中心。」
「腰動脈根部位於主動脈後方,當前腫瘤體積下無法安全顯露。」
韋伯語氣平靜而堅定。
「我會保留這片組織,沿包膜外側通過。」
他選擇的已經是經典手術中最合理的避讓方式。
可在這名患者身上,包膜外側恰好就是靜脈竇壁。
冷刀貼著瘤體向前移動。
刀鋒剛剛划過三毫米,灰白組織上出現一個針尖大的暗紅點。
吸引器將血珠吸走。
下一秒,暗紅點重新鼓起。
韋伯立即用紗布按壓。
「深部靜脈滲血。」
陸晨已經站直身體。
系統警報在視野中連續閃爍。
【高流量血管叢已破裂】
【當前破口直徑:一點七毫米】
【血管壁撕裂正在擴展】
【預計十秒內進入失控狀態】
韋伯移開紗布,準備尋找破口。
就在紗布離開的瞬間,一股暗紅色血液猛然湧出。
它不是噴射。
卻像打開了高壓閥門,頃刻灌滿整個深部術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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