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片子全正常，腦內炸彈卻藏在死角
患者名叫周懷安，四十五歲，是江城一所中學的語文教師。
他坐在診床邊，臉色蒼白，右手不停按著耳後。
陪同前來的妻子抱著一疊檢查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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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跑了三家醫院，頭顱核磁和普通血管檢查都做過，醫生說沒有大問題。」
周懷安勉強笑了笑。
「可能就是高三壓力大，我妻子非讓我再來一次。」
陸晨沒有先看影像。
「頭痛多久了？」
「快半年。」
「最開始在什麼位置？」
「右側耳後，後來往頭頂竄。」
「每次持續多長時間？」
「以前十幾分鐘，現在能疼一兩個小時。」
陸晨繼續詢問。
「咳嗽、彎腰或情緒激動時會不會加重？」
周懷安想了想。
「彎腰撿東西時最明顯，有兩次眼前還閃過白光。」
他的妻子立刻補充。
「昨天他上課講到一半，突然扶著講台不說話，過了十幾秒才恢復。」
陸晨目光微凝。
「當時有沒有意識喪失？」
「沒有，就是右邊眼皮跳，舌頭有點發麻。」
普通檢查沒有異常，不代表顱內血管絕對安全。
陸晨讓周懷安平臥，逐項檢查眼球運動、面部感覺與四肢協調。
常規神經查體基本正常。
可當周懷安向右上方凝視時，右眼出現了一次幅度極小的短暫偏斜。
這個變化只持續不到一秒。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四十五歲】
【主訴：反覆右枕部頭痛半年，加重兩周】
【真實之眼診斷：右側後交通動脈遠端微小動脈瘤，瘤體直徑約二點七毫米，伴局部血流衝擊與微滲漏風險】
【危險等級：橙紅色高危】
【當前症狀：體位相關頭痛，短暫視覺異常，局灶性顱神經刺激】
【建議：立即進行高解析度血管壁成像及三維血管造影評估】
【警告：普通影像因位置重疊存在漏診】
【隱性病灶預警：未來十二小時內血壓波動可能誘發瘤體壁損傷加重】
陸晨收回手。
「不能按普通緊張性頭痛處理。」
周懷安的妻子緊張起來。
「是不是腦腫瘤？」
「目前沒有腫瘤證據，但需要排查一個很小的血管病變。」
周懷安拿出此前的血管片。
「這個檢查不是說沒動脈瘤嗎？」
「普通成像在某些重疊位置存在盲區，微小病變也可能被血管轉彎遮住。」
陸晨將影像放大。
右側後交通動脈與鄰近血管在二維圖像上幾乎完全重合，邊緣只有一個極不明顯的凸起。
「這裡需要做高解析度血管成像。」
周懷安遲疑片刻。
「會不會是過度檢查？」
「如果只有普通頭痛，我不會建議立即做。」
陸晨指向病歷記錄。
「但你有體位加重、短暫視覺異常和局灶性神經刺激表現，這些不能忽視。」
他的妻子當即點頭。
「我們做。」
高解析度檢查通過急診通道完成。
影像科許文濤最初沒有看出明顯異常，直到三維重建轉到特定角度，一個不到三毫米的囊狀突起才顯現出來。
造影劑在瘤頂形成極細的異常滯留。
許文濤盯著屏幕，後背發緊。
「真的有一個微小動脈瘤。」
神經介入科主任趕到後，反覆調整圖像。
「位置太刁鑽了，正好藏在血管交疊區，普通成像確實容易漏掉。」
周懷安被立即收入院。
得知腦內真的存在動脈瘤，他的臉色比做檢查前更白。
「這么小也會破嗎？」
「大小只是風險因素之一。」
陸晨坐在床邊解釋。
「你這個瘤體雖然小，但形態不規則，瘤頂存在高衝擊點，又已經出現相關症狀。」
「如果不處理呢？」
「可以隨訪的微小動脈瘤很多，但你不屬於適合輕易觀察的類型。」
神經介入團隊完成會診後，提出微導管介入栓塞方案。
難點在於動脈瘤開口極窄，位置接近重要穿支血管，操作稍有偏差便可能造成破裂或堵塞正常血流。
周懷安看著同意書，手指有些發抖。
「我還有一屆學生沒畢業。」
陸晨說道：「所以我們現在拆掉它，而不是等它出事。」
「手術您參加嗎？」
「參加。」
周懷安深吸一口氣，簽下名字。
手術安排在當天下午。
微導管進入顱內後，瘤體在造影下顯得比重建圖像更加隱蔽。
神經介入主任嘗試兩次，導絲都在血流衝擊下偏離入口。
「角度太貼近母血管，強行進去可能穿破瘤壁。」
陸晨站在操作台前。
「把導絲頭端再塑形成內收弧，先貼外側壁回撤半毫米。」
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來。」
陸晨接過控制器，手指輕輕調整。
導絲沒有正面衝擊瘤口，而是沿母血管外側滑過，再借回撤產生的細微彈性進入瘤腔。
整個過程幾乎沒有多餘晃動。
「進去了。」
介入護士下意識放輕呼吸。
陸晨確認微導管位置後，緩慢釋放第一枚微型彈簧圈。
彈簧圈在瘤腔內展開，卻沒有壓迫鄰近穿支。
第二枚填充完成後，瘤內血流明顯減慢。
最終造影顯示動脈瘤完全隔絕，母血管與穿支保持通暢。
神經介入主任長長吐出一口氣。
「不到三毫米的瘤，做起來比很多大瘤都難。」
陸晨放下控制器。
「越小越不能靠蠻力。」
術後兩小時，周懷安完全清醒，四肢活動與語言功能正常。
他的妻子站在監護床旁，眼淚止不住地掉。
「幸虧今天又來看了一次。」
周懷安摸了摸不再疼痛的耳後。
「陸醫生，我以前總覺得檢查沒事就是沒病。」
「檢查是工具，症狀和體徵也不能被忽略。」
「我能回去參加學生畢業典禮嗎？」
「先按計劃恢復，別急著給自己排課。」
周懷安笑了。
「醫生和班主任說話確實很像。」
處理完術後醫囑，陸晨走出介入室。
沈小檸一直等在門口，手裡的牛奶已經涼透。
「這次總能休息了吧？」
陸晨正要回答，紅區警報突然響起。
「院前急救送來一名重度哮喘合併呼吸衰竭患者！」
他腳步一轉，再次走向搶救室。
沈小檸望著他明顯發沉的步伐，立即跟了上去。
患者到院後血氧持續下降，常規霧化與藥物治療效果有限。
陸晨快速判斷出現靜默肺表現，果斷建立人工氣道並調整通氣策略，最終將患者從窒息邊緣拉回。
搶救結束已經接近凌晨。
陸晨摘下手套時，右手指尖出現了一次短暫僵硬。
時間不到兩秒，卻被李森完整看在眼裡。
「明天開始休假。」
陸晨搖頭。
「排班表上我還有兩個班。」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科里人手不夠。」
「少一個暫時休息的副主任，總比多一個累倒的醫生強。」
李森直接拿走他的工牌。
「三天，不准接門診，不准進手術室，不准遠程會診。」
陸晨看向他。
「急診情況特殊。」
「再特殊也不缺你三天。」
沈小檸立刻站到李森一邊。
「我監督。」
陸晨沉默數秒。
李森補充道：「回孤兒院看看，院長媽媽前天還打電話問你是不是又忘了回家。」
聽見孤兒院三個字，陸晨終於沒有再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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