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無症狀不代表沒有缺血
晚上九點,維克托的血鉀降至四點零。
這個結果仍在正常範圍,卻不符合陸晨設定的高危目標。
「靜脈補鉀,速度按中心靜脈通路上限控制。」
值班護士立即執行。
安東坐在外間查看連續心電記錄。
「室性早搏增加可能只是再灌注反應。」
「也可能是持續缺血。」
陸晨將胸前導聯變化調出。
左前降支供血區域出現短暫T波改變,持續時間很短。
患者本人沒有明顯胸痛。
「無症狀不代表沒有缺血。」
安東仍然傾向於觀察。
「再灌注後的心電變化很常見。」
陸晨沒有繼續討論病因。
「無論判斷哪一種,都必須提高警戒。」
他要求病房每十五分鐘記錄一次心率和血壓。
除顫儀保持開機狀態。
胺碘酮、利多卡因和硫酸鎂全部提前配好。
臨時氣管插管設備也被放在床尾。
馬庫斯站在門口,看著不斷增加的設備。
「是不是情況又惡化了?」
「還沒有。」
「那為什麼準備這麼多?」
「搶救不能等惡化以後再找東西。」
馬庫斯想起早晨那場爭執,沒有再提出異議。
外事專班也在處理網絡輿情。
偷拍視頻發布者已經接受詢問。
對方只是路過急診的普通市民,沒有進入醫院,也不知道患者身份。
偷拍視頻本身不涉及違法。
專班沒有強制刪除,只要求接待單位繼續排查車輛信息是否外泄。
醫院內部則再次強調保密紀律。
趙明從ICU出來時,發現兩名年輕護士在討論網上的猜測。
他立刻壓低聲音提醒。
「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病歷也別點開。」
護士馬上停下話題。
這起事件中,知道患者真實身份的人被嚴格控制在最小範圍。
即使是參與治療的部分醫護,也只知道對方屬於特殊外籍患者。
晚上十點四十分,維克托出現一次持續七秒的短陣室速。
監護儀自動保存波形。
陸晨趕到床邊時,心律已經恢復。
患者額頭出現薄汗。
「剛才胸口發空。」
「有沒有疼痛?」
「沒有,只是像突然踩空。」
陸晨立即複查十二導聯心電圖。
ST段沒有重新抬高。
床旁超聲也沒有發現新的室壁運動異常。
支架急性血栓形成的可能性暫時較低。
左前降支中段的動態壓迫卻比下午更明顯。
患者心率剛才一度升到一百零八次。
「開始小劑量短效控心率藥物。」
安東皺眉。
「他的射血分數不到百分之四十。」
「所以使用短效製劑,隨時可以停。」
「如果血壓下降怎麼辦?」
「去甲腎上腺素維持灌注壓。」
陸晨看向他。
「我們現在需要打斷心率增快、心肌橋壓迫、缺血和室速之間的循環。」
安東沉默幾秒,最終同意。
藥物泵啟動後,維克托心率逐漸降至七十八次。
室性早搏數量也隨之減少。
馬庫斯收到使館指令,暫時取消當晚轉運計劃。
走廊里的安保人員明顯放鬆了一些。
午夜前,維克托甚至短暫睡著。
陸晨沒有離開ICU。
他坐在外間覆核每一段異常心電波形。
安東看了他一眼。
「你已經連續工作多久?」
「這不影響當前判斷。」
「疲勞會影響任何醫生。」
「所以梁主任也在值守。」
陸晨抬頭看向病房。
「但這名患者的異常機制是我最先發現的,我不能現在離開。」
安東沒有再勸。
凌晨零點十七分,監護儀毫無徵兆地發出尖銳警報。
維克托的心率瞬間升至每分鐘一百八十九次。
寬大畸形的QRS波快速連續出現。
護士第一時間按下呼叫鍵。
「持續性室速。」
陸晨已經衝進病房。
維克托臉色迅速變灰,雙眼短暫睜開,卻無法正常回應。
血壓從九十八驟降至六十一毫米汞柱。
「有脈搏,血流動力學不穩定。」
除顫電極早已貼在胸前和左側背部。
陸晨確認心律後切換同步模式。
「準備一百五十焦耳同步電復律。」
安東緊跟進來。
「是否先靜推胺碘酮?」
「血壓撐不到藥物起效。」
護士完成能量選擇。
機器提示同步標記已經鎖定。
「所有人離床。」
陸晨確認無人接觸患者。
「放電。」
維克託身體猛地一震。
監護屏幕上的寬QRS波中斷,隨後出現兩秒近乎平直的間隙。
第三秒,竇性心律重新出現。
心率八十六次。
血壓仍然只有七十二毫米汞柱。
「去甲腎上腺素上調,胺碘酮負荷劑量靜推,硫酸鎂補充。」
陸晨觸摸頸動脈。
脈搏正在逐漸增強。
患者呼吸淺快,血氧下降至百分之九十。
「面罩高流量吸氧,準備插管但暫不實施。」
梁志峰也趕到病房。
他迅速查看復律前後的心電記錄。
「室速起源更像左室前壁區域。」
「與心肌橋缺血位置一致。」
陸晨重新進行床旁超聲。
沒有心包積液,沒有機械併發症。
右冠支架血流信號仍然存在。
十分鐘後,維克托血壓恢復至九十六毫米汞柱。
意識也逐漸清醒。
他睜開眼睛,第一句話仍然是中文。
「剛才發生了什麼?」
「嚴重室性心動過速。」
陸晨檢查他的瞳孔。
「已經電復律成功。」
「我的心臟停了嗎?」
「沒有完全停止,但已經無法維持有效血壓。」
維克托閉了閉眼。
「如果我在去機場的路上呢?」
病房內安靜下來。
陸晨沒有給出誇張答案。
「車載設備未必能在最短時間完成同步電復律。」
馬庫斯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向陸晨,又看向門外等候的使館人員。
如果按照最初方案強行轉運,患者此刻很可能已經死在車上。
安東重新查看全部心電資料。
他對心肌橋的判斷不再有任何輕視。
「室速確實由前壁缺血觸發。」
陸晨調整控心率藥物劑量。
「心肌橋壓迫只是觸發因素,梗死後電活動不穩定才是基礎。」
安東摘下眼鏡。
「陸醫生,我為之前低估風險向你道歉。」
「先不用道歉。」
陸晨盯著監護屏幕。
「第一次室速已經發生,後面仍可能復發。」
安東鄭重點頭。
「從現在開始,醫療組完全配合你的方案。」
門外的嚴峻也接到了搶救報告。
他深夜趕到病房外。
「情況穩住了嗎?」
「暫時穩住。」
「會不會影響項目會談?」
陸晨看向他。
「現在討論會談沒有意義。」
「上面只是需要一個醫學評估。」
「至少七十二小時內,患者不能離開監護病房。」
嚴峻沒有討價還價。
「我會原樣匯報。」
陸晨轉身回到床旁。
此刻沒有人再提轉運。
沒有人再要求縮減監護流程。
凌晨一點零五分,維克托的血壓終於穩定。
然而陸晨眼前的紅色光幕並未消失。
相反,那道代表心律失常的紅光,正在患者左心室深處反覆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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