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有活人,而且接觸到了!
深入到接近二十八米時,敲擊聲已經很清楚。
不是金屬自然響動。
是有人在用固定節奏求救。
一下。
停頓。
再一下。
張宏眼神明顯變了。
「有人活著。」
周峻用儀器探測前方。
「前面還有一段設備夾層,過去後就是員工休息室側壁。」
陸晨問。
「能開口嗎。」
周峻看著數據。
「只能開小口,不能大面積切。」
張宏說。
「先開觀察孔。」
工程兵用手動工具一點點清理側壁。
碎屑落下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幾分鐘後,一個小孔出現。
裡面傳來一股悶濕的氣味。
混著汗味,血腥味,感染後的腐敗氣味,還有長時間封閉後的渾濁空氣。
張宏臉色變了。
他對著小孔喊。
「裡面有人嗎。」
最開始沒有回應。
隨後,一個極弱的聲音傳來。
「有人……」
「救救我們……」
張宏握緊拳頭。
「打通。」
周峻立刻提醒。
「只擴大到單人鑽入。」
陸晨已經準備好醫療包。
「我先進。」
張宏看了他一眼。
「我先確認結構。」
陸晨沒有爭。
張宏伸入探頭,觀察內部。
畫面里,是一段被壓低的員工休息室。
桌椅翻倒。
儲物櫃變形。
牆面裂開。
人群擠在狹小區域裡。
有些人坐著。
有些人躺著。
還有些人已經一動不動。
張宏聲音沉了下來。
「可進。」
陸晨接過醫療包。
「我進去後先檢傷,你們保持通道。」
張宏點頭。
「我跟你後面。」
陸晨側身鑽入開口。
剛落地,腳下就是一片潮濕的碎屑。
頭燈照開的瞬間,裡面的人群像被光刺痛一樣抬起頭。
沒有歡呼。
也沒有大喊。
他們已經沒有力氣了。
四十三人擠在不足一百平方米的空間裡。
被困超過八十小時。
空氣里瀰漫著傷口感染的氣味。
有人嘴唇乾裂,眼神渙散。
有人低聲呻吟。
有人緊緊抱著已經沒有呼吸的親人。
還有幾具身體躺在角落,早已沒了生命體徵。
陸晨的瞳孔微微一縮。
但他沒有讓情緒停留。
【真實之眼掃描啟動】
【F區生存腔人數:四十三】
【存活人數:三十一】
【死亡人數:十二】
【危重:九】
【中重傷:多名】
【主要風險:嚴重脫水,感染,擠壓綜合徵,失血後休克,低血糖,腎功能衰竭】
陸晨蹲下,聲音壓得很穩。
「我是醫生。」
那些還清醒的人眼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一個維修工模樣的男人艱難抬手。
「醫生……我們還有人活著。」
陸晨點頭。
「我知道。」
他指向張宏。
「能動的人聽消防員安排,不要圍過來。」
張宏立刻接手秩序。
「所有還能動的,往左側靠。」
周峻也鑽進來,開始觀察頂部結構。
「不能大聲喊,不能集中站在同一塊板上。」
陸晨已經開始檢傷。
第一名危重者,是個中年男人。
他腹部有感染傷口,意識模糊,皮膚乾燥發燙。
陸晨迅速判斷。
「紅標,感染性休克早期,補液,抗感染,優先轉。」
第二名是一名女性員工。
左臂被壓斷後已經壞死邊緣,整個人陷入半昏迷。
「紅標,擠壓傷合併感染,固定,補液,優先轉。」
第三名是老人。
嚴重脫水,血壓很低,呼吸淺。
「紅標,先補液,不能一次太快。」
張宏通過對講機不斷向地面匯報。
「F區生存腔接觸成功。」
「總人數四十三。」
「存活三十一。」
「危重九人。」
這串數字傳到地面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家屬區有人聽見存活兩個字,直接哭倒在地。
那個後勤工人妻子抓住沈小檸的手。
「有活人,是不是有活人。」
沈小檸扶住她。
「有,已經接觸到了。」
女人哭得幾乎說不出話。
「謝謝,謝謝你們。」
沈小檸沒有說話。
因為她知道,裡面還有十二個人已經等不到了。
……
陸晨檢到第七名危重者時,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那是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她被一塊預製板壓住雙腿。
身上蓋著一件成年人的外套。
臉很小,嘴唇乾裂,眼睛半睜著。
旁邊一個年輕母親已經哭到沒有聲音。
「醫生,她叫果果,她一直說腿疼,後來就不說了。」
陸晨蹲到女孩身邊。
系統提示瞬間變成深紅。
【患者:女性,兒童】
【雙下肢受壓時間:超過七十小時】
【當前狀態:擠壓綜合徵全面爆發】
【風險:高鉀血症,橫紋肌溶解,急性腎衰竭,解除壓迫後再灌注損傷致死】
【常規判斷:截肢概率極高】
【特殊路徑分析中】
陸晨的眼神沉下。
小女孩雙腿被壓太久。
腫脹明顯。
皮膚顏色異常。
常規情況下,這樣的雙腿幾乎已經保不住。
更可怕的是,不是腿的問題。
而是鬆開壓迫那一刻,大量毒性物質可能沖入全身。
孩子可能還沒送上地面,就心臟驟停。
趙銘遠在地面出口聽見陸晨沉默,立刻問。
「陸晨,裡面怎麼了。」
陸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野中,系統正在快速推演。
【極窄保肢路徑存在】
【條件一:釋放壓迫前降低毒素峰值】
【條件二:建立血液淨化通路】
【條件三:分階段減壓,控制再灌注速度】
【條件四:持續補液,糾正酸中毒和高鉀風險】
【提示:成功率受設備簡陋影響極大】
陸晨看向張宏。
「地面能不能送簡易血液淨化裝置下來。」
張宏怔了一下。
「這麼深,設備能不能過通道要看尺寸。」
周峻立刻插話。
「小型化拆分後可以嘗試。」
對講機里,趙銘遠聲音明顯變了。
「你要給孩子做釋放壓迫前淨化?」
陸晨說。
「否則一鬆開,她可能直接心臟驟停。」
趙銘遠沉默了一秒。
「常規做法是截肢。」
女孩母親聽見截肢兩個字,整個人直接崩潰。
「不,不要截她的腿。」
她撲到陸晨旁邊,卻又不敢碰孩子。
「醫生,她還那么小,她還要上學。」
陸晨看著女孩。
小女孩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有。
她乾裂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媽媽……」
女人瞬間哭得發抖。
陸晨聲音很低,卻很穩。
「我有一條保肢路徑。」
趙銘遠立刻問。
「把握多大。」
陸晨看著女孩腿部情況。
「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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