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機械救援不能恢復,不代表醫療什麼都不能做
命令傳下去後,D區的救援人員開始後撤。
但警戒線外,家屬的情緒瞬間崩了。
他們聽不見完整指揮,只看見救援設備停下,看見人往外撤。
一個滿臉灰塵的男人衝到警戒線前。
「為什麼停了,我兒子還在裡面。」
警察攔住他。
「裡面有危險,請後退。」
男人眼睛通紅,聲音已經嘶啞。
「我不管什麼危險,你們停了他就死了。」
旁邊的女人也哭著往前擠。
「我丈夫剛剛還發過消息,說他被壓住了。」
「你們不能停。」
「求求你們繼續救啊。」
人群的情緒迅速蔓延。
有人開始推警戒線。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還有人拿著手機直播,哭著對鏡頭說救援停了。
現場警力立刻增援。
孟燕帶著護士組把幾個情緒激動到快暈厥的家屬扶到一邊。
沈小檸也過去幫忙。
她剛從C區轉運點出來,眼睛還紅著。
但她沒有亂。
「阿姨,先坐下,你喘不上氣了。」
那位母親一把抓住她。
「護士,我女兒在D區,你們是不是不救了。」
沈小檸心口一酸。
但她還是蹲下來,看著對方的眼睛。
「不是不救,是裡面可能有天然氣,貿然進去會炸。」
女人整個人僵住。
沈小檸繼續說道。
「我們停下來,是為了讓救援能繼續,不是放棄他們。」
女人嘴唇顫抖。
「那她還能等嗎。」
沈小檸沒辦法保證。
她只能輕聲說。
「我們會儘快。」
這句話很輕。
也很重。
……
指揮帳篷里,D區氣體檢測結果很快傳回。
幾個靠近主坍塌面的測點,天然氣濃度已經出現異常。
還沒到爆燃極限。
但波動不穩定。
更麻煩的是,D區深處仍有大量生命信號。
工程組初步估算,至少有數百人被困。
其中靠近外緣區域的熱源和聲音反饋較密集。
醫療組根據早期救援數據判斷,傷者數量不少。
方渡看著屏幕,眉心緊鎖。
「燃氣封堵需要多久。」
燃氣公司負責人臉色難看。
「主管線變形嚴重,閥井被壓,必須先定位斷點。」
他停頓了一下。
「順利的話,八到十小時。」
帳篷里一下安靜下來。
八到十小時。
對於還在流血的傷者來說,太久。
趙銘遠看著數據,聲音沉穩。
「必須等封堵完成後再恢復救援。」
陸晨抬頭看向他。
趙銘遠繼續說道。
「天然氣環境下,任何人員進入都是極高風險,一旦爆燃,傷者和救援人員都會死。」
方渡沒有說話。
他知道趙銘遠說的是事實。
陸晨也知道。
但事實不是只有一個。
他指向D區生命信號圖。
「D區邊緣至少有兩百名傷者正在惡化。」
趙銘遠皺眉。
「你怎麼判斷兩百名正在惡化。」
陸晨語氣平靜。
「從熱源分布,呼救密度,前期外撤傷員口述和監測設備反饋綜合判斷。」
他沒有提系統。
他永遠不會提。
趙銘遠盯著他。
「就算你的判斷正確,天然氣沒有封堵前,救援不能恢復。」
陸晨說。
「機械救援不能恢復,不代表醫療什麼都不能做。」
趙銘遠臉色一沉。
「你又想進去。」
陸晨沒有否認。
「D區邊緣有一條側向裂縫,剛才氣體檢測顯示局部沒有氣體積聚。」
工程參謀立刻調出D區局部圖。
陸晨走到屏幕前,指向一條不規則縫隙。
「這條裂縫靠近兒童遊樂區和東側安全通道,內部坍塌高度較低,不能用機械,但人可以短距離進入。」
燃氣公司負責人立刻提醒。
「氣體濃度會變,安全不是絕對。」
陸晨點頭。
「所以帶氣體檢測儀,設定撤離閾值。」
趙銘遠冷聲說道。
「你這是拿人命賭濃度不升高。」
陸晨看向他。
「我提出的是純手動器械,無電,無明火,無火花,不進入高濃度區域,只在檢測安全的局部空間做止血,固定和轉運判斷。」
趙銘遠直接搖頭。
「不行。」
帳篷內的氣氛一下壓緊。
方渡沒有立刻打斷。
他知道這場爭論必須說透。
陸晨聲音不高。
「八小時後再進去,很多人已經沒了。」
趙銘遠一掌按在桌面上。
「你是想當英雄還是想害死人?」
帳篷里瞬間寂靜。
連外面的腳步聲好像都遠了。
趙明站在門口,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沈小檸剛進來送補給,聽見這句,眼眶裡的情緒也一下變了。
陸晨看著趙銘遠。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
「你看監控里那些人的血氧數據,再告訴我誰在害死人。」
趙銘遠的表情僵住。
陸晨沒有給他退路。
他把D區邊緣傳回的幾項數據放大。
【局部被困者視頻回傳】
【多人呼吸急促】
【可見持續出血】
【疑似兒童低氧】
【疑似失血性休克進展】
陸晨指向屏幕。
「他們不是地圖上的點。」
「他們在流血,在缺氧,在等人進去。」
趙銘遠死死看著屏幕。
他沒有立刻回答。
方渡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片刻。
然後,他看向燃氣公司負責人。
「局部側裂縫氣體濃度能不能實時監測。」
負責人回答。
「可以,每前進一段距離布一個檢測點,但只能保證當時數據。」
方渡看向工程組。
「結構風險。」
工程組負責人說道。
「側裂縫上方結構比核心區穩定,但空間狹窄,不適合大量人員。」
方渡又看向張宏。
「消防能不能保障。」
張宏沒有遲疑。
「能,但人數必須少,撤離線必須明確。」
方渡沉默幾秒。
「折中執行。」
所有人都看向他。
方渡聲音沉穩。
「允許小規模醫療前突,人數嚴格限制,攜帶純手動器械,配備氣體檢測儀。」
他看向陸晨。
「每前進一段距離檢測一次,濃度接近紅線,立刻撤。」
陸晨點頭。
「明白。」
方渡繼續說道。
「安全閾值由燃氣專家設定,現場撤離指令高於醫療處置。」
張宏立刻應聲。
「我來負責撤離。」
趙銘遠臉色很沉。
但方渡已經做出決定。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陸晨開始準備。
……
離開指揮帳篷時,趙銘遠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門口,望著D區方向。
那裡照明燈已經降到最低。
所有會產生電火花風險的設備都被撤出。
救援現場第一次顯得如此安靜。
他的助手站在一旁,小心開口。
「趙專家,陸醫生的方案確實做了限制。」
趙銘遠沒有看他。
「限制不能消除風險。」
助手低聲說。
「但完全等待,傷者風險也很大。」
趙銘遠沉默許久。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低。
「我比誰都知道。」
助手愣了一下。
趙銘遠的目光落在警戒線外那些哭喊的家屬身上。
二十年前的畫面,忽然又浮了上來。
那是一場礦難。
當時也有一支醫療小組申請前突。
他當時年輕,也相信只要快一點,就能多救幾個。
後來通道塌了。
兩名醫生和一名護士沒出來。
他們進去前,也說只是短時間處置。
也說安全員評估過。
也說傷者等不了。
從那以後,趙銘遠就不再相信任何冒險。
不是因為他怕擔責任。
是因為他見過白大褂被從廢墟里抬出來。
他不想再看第二次。
可現在,陸晨站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證明,有些傷者真的等不了。
趙銘遠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沒有再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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