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介入不是拿刀切開就能解決
會議室里的視線再次落到陸晨身上。
蔣維國這才抬眼看他。
眼神里沒有好奇,只有審視。
陸晨站起身,走到屏幕旁邊。
「這個病例,我不建議單純按常規頸動脈支架路徑推進。」
蔣維國眼神一冷。
董然立刻微微坐直。
陸晨沒有受影響,指向影像一處彎曲段。
「這裡迂曲角度過大,且狹窄段前後血管壁鈣化明顯,普通導絲進入後穩定性不足。」
蔣維國冷冷開口。
「你做過多少台顱內動脈瘤介入?」
會議室里的空氣一下僵住。
陸晨看向他。
蔣維國繼續問。
「你獨立完成過幾例頸動脈支架?」
這兩個問題非常直接。
也非常不客氣。
它不是在討論方案,而是在質疑資格。
趙明坐在下面,眼神一下冷了。
賈勝臉色尷尬。
陳銳也皺緊眉。
陸晨沒有迴避。
他語氣平靜地報出自己的實際病例數量和協作經歷。
他沒有誇大。
也沒有把自己沒做過的說成做過。
會議室里不少人聽完,表情有些複雜。
以陸晨的年紀,這些數據已經離譜到不正常。
但在蔣維國這種做了大半輩子介入的大佬面前,數量仍然顯得年輕。
蔣維國嗤笑了一聲。
「數據和傳聞一樣不可信。」
趙明的手放在膝蓋上,差點沒忍住。
蔣維國繼續說道。
「我不否認你在急診和外科有些本事,但介入不是拿刀切開就能解決。」
他看著陸晨,語氣像在教訓一個急於表現的晚輩。
「導絲在血管里走,差一點就是災難,你的手再穩,也不能讓血管給你讓路。」
陸晨平靜說道。
「所以我不建議按常規路徑硬推。」
蔣維國眼神更冷。
「那你說。」
陸晨重新看向影像。
「我建議從右側股動脈入路,但導引導管需要提前更換支撐力更強的型號,過彎時採用分段穩定策略。」
他把影像放大。
「狹窄前段不能一次性強通過,需要先用微導絲探路,確認血管壁反應,再決定是否釋放遠端保護。」
陳銳眼神一亮。
這是他昨晚也想過的方向。
但陸晨說得比他更細。
蔣維國沒有立刻反駁。
他盯著影像看了幾秒,忽然說道。
「紙上談兵。」
董然立刻附和。
「這個方案對主刀的導絲控制要求太高,一旦中途失穩,後果很嚴重。」
陸晨點頭。
「所以需要主刀有足夠控制能力。」
董然的臉色一僵。
這話沒有點名。
但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聽懂了。
蔣維國冷笑。
「你的意思是,你有?」
陸晨看向他。
「我會按病人需要選擇方案。」
趙明差點想鼓掌。
這句話不頂撞,卻沒有半點退。
蔣維國看著陸晨,眼神越發不悅。
「年輕人,外面捧你的人太多,你自己要清醒。」
陸晨說道。
「我現在只看影像。」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
賈勝輕輕吸了一口氣。
他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麼陸晨在那麼多風波里都能站穩。
他不吵。
但也不退。
蔣維國冷冷看了陸晨幾秒,轉頭切到下一組病例。
「複雜顱內動脈瘤這台,你怎麼看?」
陸晨看向屏幕。
這是幾台手術中最難的一台。
動脈瘤形態不規則,瘤頸寬,分支貼著瘤頸走行。
一旦栓塞材料處理不好,很可能影響重要分支。
陸晨開口。
「常規彈簧圈栓塞風險較高,單支架輔助也不穩。」
蔣維國說道。
「這不用你說。」
陸晨繼續說道。
「我建議雙微導管策略,必要時採用支架輔助重塑瘤頸,但支架釋放位置要避開分支開口。」
蔣維國立刻皺眉。
「雙微導管?」
董然也開口。
「這個方案太冒險。」
陳銳卻看向陸晨,神情明顯認真起來。
陸晨把影像暫停在一處角度。
「關鍵是這裡。」
他指著瘤頸旁邊的分支。
「如果按單純支架方案,貼壁不充分,後期有再通風險。」
蔣維國說道。
「那也比雙微導管在這種角度下互相干擾強。」
陸晨說道。
「所以要提前控制導管路徑,不能在瘤內臨時調整。」
蔣維國冷冷道。
「你說得輕巧。」
陸晨沒有反駁。
他只是把術前推演中的幾個關鍵角度標出來。
會議室里幾名年輕醫生看得眼神都變了。
他們不是外行。
他們能看出陸晨的方案不是隨口說的。
每一個標記點都落在風險最集中的位置。
陳銳忍不住開口。
「這個方案如果能做到,確實可以最大限度保住分支。」
董然立刻看向他。
「如果做不到呢?」
陳銳沉默了一下。
董然看向眾人。
「醫學不是靠如果,手術台上不是給年輕醫生證明自己的地方。」
趙明終於開口,聲音雖然啞,卻很清楚。
「那也不是給科室鬥爭證明自己的地方。」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
賈勝臉色微變。
董然的臉一下沉了。
「這位趙醫生,你什麼意思?」
趙明坐直了一點。
「我只是覺得,剛才討論的是患者手術方案,不是繼任者面試。」
陳銳低下頭,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賈勝想阻止,但話到嘴邊又停住。
因為趙明說的太直,也太准。
蔣維國看向趙明。
「你是麻醉醫生?」
趙明點頭。
「是。」
蔣維國冷冷道。
「那就做好你的麻醉,介入方案不是你該插話的地方。」
趙明剛要回,陸晨看了他一眼。
趙明立刻收住。
陸晨說道。
「趙明會注意。」
趙明低聲道。
「注意。」
蔣維國重新看向陸晨。
「你也一樣,年輕人要知道邊界。」
陸晨聲音平穩。
「我的邊界是病人安全。」
會議室里氣氛再次繃緊。
賈勝趕緊出來打圓場。
「各位先不急,我們今天是討論方案,不是定最後責任。」
董然立刻說道。
「賈院長,正因為要定責任,所以主刀權必須慎重。」
蔣維國點頭。
「這話沒錯。」
陳銳沉聲道。
「患者家屬已經指定陸主任,而且院方前期溝通過。」
董然說道。
「家屬指定不是最終醫療決定。」
陳銳看向他。
「那你想讓誰主刀?」
董然沒有直接說自己。
他看向蔣維國。
「有蔣主任在,當然應該以蔣主任意見為準。」
蔣維國沒有否認。
這個沉默,已經足夠說明態度。
陸晨全程沒有爭主刀。
他只是繼續把幾台手術的風險點逐一說完。
每當蔣維國質疑,他都平靜應答。
不卑不亢。
沒有退縮。
也沒有故意鋒芒畢露。
可越是這樣,蔣維國越不舒服。
他見過很多年輕醫生被自己幾句話壓住。
有的緊張,有的不服,有的急著證明。
陸晨卻像完全不受這些影響。
他只看病例。
只看影像。
只看病人的血管。
這種平靜,比頂嘴更讓蔣維國覺得被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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