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陸醫生,她還有希望嗎?
陸晨啟動了真實之眼。
視野里的信息立刻密集地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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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人的身體狀態都以色彩標識呈現在他的視野中。
綠色是輕傷,黃色是中度傷,紅色是危重。
他快速掃了一遍。
車廂里還有二十一名老人。
其中十四個是黃色。
五個是綠色。
兩個是紅色。
紅色的兩個人,一個在車廂中部,一個在最前面靠駕駛室的位置。
陸晨先往中部爬。
車廂傾斜,每移動一步都要抓住座椅的邊緣才不會滑下去。
中部的紅色標記是一個八旬左右的老人。
男性,頭髮全白了。
他的左腿被前排座椅的金屬框架壓住,角度不對。
真實之眼給出的信息是:左股骨幹骨折,腹腔內出血。
陸晨蹲下來快速查體。
腹部膨隆,叩診有移動性濁音。
明確的腹腔積液。
在老年人身上,這幾乎肯定是脾或肝臟的損傷出血。
「周振,把止血帶和腹帶遞給我。」
周振從後面把東西傳了過來。
陸晨先用一條三角巾做了簡易的骨折固定。
然後用腹帶緊緊地綁住了老人的腹部。
這不是治療,是爭取時間。
腹帶的壓迫可以暫時減緩腹腔出血的速度。
「老爺子,能聽到我說話嗎?」
老人的眼皮動了動。
「嗯,能聽到。」
「我是醫生,您現在不要動,我們很快把您轉出去。」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聲音太小了。
陸晨沒有多停留。
他必須先去看另一個紅色標記。
那個在最前面的。
往前爬的過程更加艱難。
車廂前部變形嚴重,座椅之間的空間只剩下不到半米寬。
陸晨側著身體擠了過去。
終於看到了那個人。
是一個老太太,七十多歲的樣子,被安全帶勒著掛在傾斜的座椅上。
她的眼睛閉著。
臉色灰白。
嘴唇沒有血色。
陸晨伸手去摸頸動脈。
沒有搏動。
心臟停了。
「周振!」
「到!」
「前面這個心臟驟停了,我需要把她弄平才能做CPR!」
「你去找消防的人,幫我把這排座椅的靠背拆掉!」
周振立刻往回爬,出去找消防員。
陸晨先把老太太的安全帶解開。
小心地把她從座椅上卸下來。
車廂里空間太小了,根本沒法做胸外按壓。
他必須把人弄到外面去。
但又不能直接拖,萬一有頸椎損傷會造成二次傷害。
陸晨快速檢查了頸椎。
觸診沒有明顯的棘突錯位和腫脹。
他做了一個判斷。
在心跳已經停止的情況下,頸椎的風險要讓位於復甦的緊迫性。
他把老太太的頭部固定好,雙手從腋下穿過。
一點一點地往後拖。
周振和一個消防員從後門那邊接應上了。
三個人合力,把老太太從變形的車廂里轉移了出來。
放在了路邊被消防員鋪好的隔熱毯上。
陸晨跪下來,立刻開始胸外按壓。
零下二十六度的地面。
膝蓋隔著褲子跪在雪地上,幾乎立刻就失去了知覺。
但他的手沒有停。
按壓的頻率穩定在每分鐘一百一十次。
深度五厘米。
每一次按壓都精準地作用在胸骨下段三分之一的位置。
「韓穎!過來幫忙通氣!」
韓穎跑過來,打開應急包里的簡易呼吸氣囊。
每三十次按壓,她擠兩次氣囊。
配合非常默契。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
沒有反應。
陸晨的額頭上全是汗。
在這種極寒的溫度下出汗,意味著他體內的熱量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流失。
但他沒有停。
三分鐘。
四分鐘。
老太太的身體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韓穎的手開始抖了。
「陸醫生,她,還有希望嗎?」
「繼續。」
陸晨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五分鐘。
六分鐘。
他的按壓頻率沒有變。
深度沒有變。
位置沒有偏移一毫米。
七分鐘的時候,他摸了一下頸動脈。
極其微弱的搏動。
有了。
「不要停!繼續通氣!」
陸晨又按了一分鐘。
八分鐘。
老太太的嘴唇顏色從灰白變成了淡淡的紫色。
頸動脈搏動變強了。
然後她的胸廓自己動了一下。
自主呼吸恢復了。
韓穎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回來了,回來了!」
陸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白色的霧氣從他嘴裡噴出來,立刻被寒風吹散。
「把她側過來,保持氣道通暢。」
「用隔熱毯包好,重點保護軀幹的核心溫度。」
韓穎立刻照做。
陸晨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幾乎彎不了。
跪在雪地上八分鐘,褲子已經濕透了,皮膚表面的溫度幾乎和地面一樣。
他晃了一下,用手扶住了旁邊消防車的車身。
穩住了。
然後轉身重新鑽進了車廂。
裡面還有二十個人等著他。
接下來的時間,陸晨在大巴車廂和外面之間來回了不知道多少趟。
每一個傷員他都親手檢查。
每一個骨折他都親手固定。
每一個需要優先轉運的順序他都親自排定。
十四個中度傷的老人里,有三個合併了不同程度的低溫症。
陸晨讓消防員用車載暖風機對著他們吹。
同時用溫水袋放在頸部和腋下進行核心區域復溫。
那個腹腔出血的老爺子被第一批轉運。
消防員用擔架扛著,四個人一組在雪地里接力。
從側翻現場到最近的可通行路段大約八百米。
陸晨跟著擔架走了一段,確認老人的生命體徵沒有進一步惡化。
然後折回來繼續處理剩下的傷員。
前前後後,他在現場待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最後一批傷員被送走的時候,天邊已經出現了一絲灰白色。
暴風雪還在下,但風力小了一個等級。
能見度從十米擴大到了二十米左右。
消防班長走過來,看著陸晨。
「陸醫生,你的臉色太差了。」
「沒事。」
「你的袖子上是血吧?」
陸晨低頭看了一眼。
右前臂的袖子被血滲透了一片。
傷口確實裂開了。
「 老傷,不礙事。」
消防班長想說什麼,欲言又止。
最後遞過來一瓶還有餘溫的熱水。
「至少喝口熱的吧。」
陸晨接過來灌了兩口。
水溫已經不燙了,但流過喉嚨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謝了。」
他把水瓶還回去。
「你們坐消防車回去?」
「是的。」
「那幫我給鄭鴻遠帶句話。」
「就說大巴現場三十二名傷員全部檢傷完畢,其中危重兩例已優先轉運。」
「一例左股骨幹骨折合併腹腔內出血,一例心臟驟停,已復甦成功。」
「讓他安排接診。」
消防班長點頭記下了。
然後看著陸晨的方向。
「你不跟我們一起?」
「消防車能開到這裡是因為有除雪設備,回去的路不算難走。」
「我走回去就行。」
消防班長的嘴張了一下。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的臉。
臉色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嘴唇上全是乾裂的口子。
額頭的汗漬和血水混在一起。
右前臂還在滲血。
這個人要在這種天氣里,自己走四公里回醫院。
「陸醫生,你上車吧。」
「不用,消防車的空間你們自己用。」
「路上可能還有意外情況,你們得保持機動。」
「我走回去沒事。」
陸晨說完就轉身了。
周振和韓穎跟在他後面。
三個人重新踏進了積雪覆蓋的街道。
回去的路比來路更難走。
因為他們的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
陸晨依然走在最前面。
替後面兩個人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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