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粘連比預計的重,動脈壁最薄處只有零點二
陸晨站到了手術台的主刀位。
馬維庸站在他左側,手裡已經握好了吸引器。
無影燈打開的瞬間,整個三號手術間亮得沒有一絲陰影。
「導航系統校準完成,精度誤差在零點零五毫米以內。」
負責術中導航的技術員從角落報了一聲。
陸晨微微點頭,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那組三維重建影像上。
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紅色的瘤體,黃色的頸內動脈,中間那條極細的藍線。
零點三毫米。
這是術前的數據。
他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內鏡。
「開始。」
經鼻蝶入路的前半段並不複雜。
蝶竇前壁的骨質在高速磨鑽下被精準地磨開。
陸晨的動作極其穩,磨鑽的震動頻率始終控制在一個恆定的範圍內。
骨粉被生理鹽水持續沖洗,視野保持清晰。
「蝶竇前壁磨開,暴露蝶竇腔。」
陸晨的聲音平穩地播報著手術進程。
馬維庸在旁邊配合吸引,把沖洗液和碎骨屑清理乾淨。
蝶竇腔內的黏膜被仔細剝離後,鞍底的骨質暴露了出來。
「鞍底骨質偏薄,可以看到硬腦膜的顏色了。」
馬維庸盯著屏幕上的畫面,低聲說了一句。
陸晨沒有回應,繼續用磨鑽處理鞍底骨質。
這一步需要極其小心。
因為鞍底骨質的正下方就是垂體和瘤體所在的區域。
磨鑽不能進太深,否則會直接損傷硬腦膜甚至垂體組織。
陸晨控制著磨鑽的深度,每一次接觸骨面的時間不超過兩秒。
薄薄的骨質在磨鑽下一層一層地變薄,直到透亮。
「鞍底骨窗已成形,準備切開硬腦膜。」
他放下磨鑽,換了一把微型手術刀。
刀尖精準地在硬腦膜表面劃開了一道十字形的切口。
腦脊液立刻滲了出來,被馬維庸的吸引器迅速吸走。
硬腦膜四瓣翻開之後,垂體的上表面暴露在了視野中。
正常的垂體組織呈淡粉色,質地柔軟。
而在垂體的右側偏後方,有一團顏色略深的組織。
那就是瘤體。
陸晨第一眼看到實際術野的時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瘤體的位置和影像上的預判基本一致。
但有一個細節不一樣。
瘤體和頸內動脈之間的粘連程度,遠比影像上看到的更重。
術前的三維重建顯示瘤體和動脈之間有零點三毫米的間隙。
但實際打開之後,陸晨通過內鏡放大畫面仔細觀察。
瘤體的外膜和頸內動脈壁之間,有一層極薄的纖維粘連帶。
這層粘連帶把兩者牢牢地貼合在了一起。
更糟糕的是,在粘連最緊密的區域,動脈壁本身的厚度也有異常。
陸晨啟動了真實之眼。
系統的掃描數據立刻浮現在視野中。
【術中實時掃描:右側頸內動脈海綿竇段,瘤體粘連區域動脈壁最薄處厚度0.2mm,較術前影像評估薄33%,破裂風險極高】
零點二毫米。
比預估的還要薄三分之一。
陸晨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他的手沒有任何停頓。
「馬主任。」
「嗯?」
「粘連比預計的重,動脈壁最薄處只有零點二。」
馬維庸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下。
他湊近屏幕看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靠了回去。
「你確定?」
「確定。」
手術室里安靜了兩秒鐘。
老薑坐在麻醉機後面,抬頭看了陸晨一眼,沒有說話。
巡迴護士和器械護士也都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馬維庸的聲音壓得很低。
「要不要調整方案?」
「不需要,入路不變,分離策略微調。」
陸晨的回答極其乾脆。
「從瘤體的前下極開始分離,沿著非粘連區域先建立安全界面。」
「最後再處理粘連最緊密的後極。」
馬維庸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知道到了這個時候,猶豫和討論都是多餘的。
刀已經在瘤體旁邊了,只有往前走。
陸晨換了一把最小號的微型剝離子。
剝離子的尖端寬度不到一毫米,但在他的手指之間握得極其穩定。
他從瘤體的前下極入手,開始分離瘤體與正常垂體組織之間的界面。
這一段的分離相對安全。
因為前下極距離頸內動脈最遠,中間隔著正常的垂體實質。
剝離子的尖端貼著瘤體的外膜邊緣,一點一點地向深處推進。
每推進不到一毫米,陸晨就會停下來觀察幾秒鐘。
確認組織層次清晰,沒有異常出血,然後再繼續下一步。
「前下極分離完成,界面清晰。」
他的聲音在手術室里迴蕩,穩得沒有一絲波動。
接下來是側方。
瘤體的左側和正常垂體之間也有相對清晰的界面。
陸晨沿著這條界面繼續推進,速度比剛才更慢了一些。
因為越往深處走,離頸內動脈就越近。
導航屏幕上實時顯示著剝離子尖端的位置。
那個小小的綠色光點正在緩慢地向黃色標記的頸內動脈靠近。
兩者之間的距離在一點點地縮短。
五毫米。
三毫米。
兩毫米。
陸晨的手指開始啟動神級被動。
筋膜層解剖感知和張力分布感知同時生效。
他的指尖通過剝離子傳導回來的觸覺信息變得極其豐富。
瘤體外膜的質地,正常組織的彈性,更深處那根大動脈的搏動。
他能感覺到動脈在跳。
那種規律的、有力的搏動,通過零點幾毫米的組織層次傳導到剝離子的金屬杆上。
再傳到他的指尖。
每跳一下,他都能感知到。
「側方分離完成。」
馬維庸在旁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僅僅是看著陸晨操作,他就已經緊張到這種程度。
現在,瘤體的前方、下方、左側和右側前半部分已經全部游離完畢。
只剩下最後一個區域。
後極。
也就是瘤體和頸內動脈粘連最緊密的那個角落。
零點二毫米。
那是動脈壁最薄的區域,也是整台手術最兇險的區域。
陸晨停了下來。
他沒有急著繼續操作,而是仰頭看了一眼導航屏幕。
三維模型上,瘤體已經被分離了大半。
只有後極那一小塊區域還連著,和黃色的頸內動脈緊緊貼合在一起。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內鏡畫面。
高倍放大之後,粘連帶的纖維結構清晰可見。
那些極細的纖維絲把瘤體外膜和動脈壁縫合在一起。
想要分離,就必須逐根切斷這些纖維。
而切斷的過程中,施加在動脈壁上的力不能超過五克。
超過五克,零點二毫米厚的動脈壁就有可能承受不住。
一旦破裂,頸內動脈海綿竇段的出血幾乎無法控制。
患者會在幾十秒內失血性休克。
手術室里的氣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這一步意味著什麼。
巡迴護士的手悄悄摸向了緊急輸血的備用管路。
老薑的眼睛死死盯著監護儀上的數字,手放在了升壓藥的注射泵旁邊。
器械護士已經提前把頸內動脈臨時阻斷的球囊導管和微型動脈夾,擺在了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馬維庸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想說點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