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不能直接說,但卻不能不說
當晚七點整,鼎安一院行政樓五層的貴賓廳燈火通明。
孟德慶在主位落座,一邊招呼大家入席一邊讓服務員開酒。
桌上擺著幾瓶本地特產的陳年白酒,包裝樸素,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今天這頓飯不為別的,就是給陸主任接風洗塵。」孟德慶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桌上八個人同時起身,紛紛舉杯附和。
陸晨也跟著站起來,沒有多說什麼。
他注意到坐在孟德慶左手邊的是一位五十出頭的男人,方臉,微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副院長孫茂才,鼎安一院分管醫療的副院長,也是今天下午座談會沒有露面的幾位院領導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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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孫茂才的對面,坐著錢裴濟和顧正陽。
方遠洲則被安排在了陸晨斜對面的位置,位置不近不遠,恰到好處。
「來,第一杯,歡迎陸主任蒞臨指導。」孟德慶仰頭幹了。
陸晨淺淺抿了一口,沒有一口悶。
孟德慶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
桌上其他人倒是很自然地幹了第一杯,氣氛很快就熱絡起來。
菜一道一道地上來,分量足,賣相好。
陸晨吃了兩口,點了點頭。
味道確實不錯,比江城市中心醫院食堂的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顧正陽坐在陸晨左手邊,是第一個主動找他碰杯的人。
「陸主任,下午座談會上你那個關於深靜脈血栓的問題,問得很有水平。」
顧正陽的嗓門不小,說話的時候帶著笑,但眼神很認真。
「方主任的手術做得好不好,我不說,但血栓這個事確實是痛點。」
他端起酒杯,意思很明確。
陸晨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半杯。
「顧主任過獎了,我就是隨口一問。」
「隨口一問就能問到點子上,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顧正陽幹了杯中酒,用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我們創傷外科每年要處理幾十例骨盆骨折,深靜脈血栓這事,防不勝防。」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似乎深有感觸。
「來,再走一個。」
顧正陽又倒滿了。
陸晨看著他倒酒的動作,沒有拒絕。
兩人碰了第二杯。
這一杯,陸晨喝了大半。
顧正陽挑了一下眉毛,沒有繼續勸酒,而是把話題引到了專業上。
「陸主任,你之前在震區做的那台斷臂再植,我反覆看了好幾遍報導。」
「帳篷里沒有顯微設備,四個半小時,神經橋接加血管重建。」
他放下筷子,直直看著陸晨。
「這種極限操作,說實話,我在國內沒聽說過第二個人能做到。」
「條件逼的。」陸晨夾了一筷子青菜。
「那可不僅僅是條件的事。」顧正陽搖頭。
「條件不好的時候能把手術做成那樣,那叫本事。」
他又端起了杯子。
陸晨看了一眼酒杯,微微皺眉。
「顧主任,咱們慢點喝。」
「哈哈,好,聽你的。」
顧正陽雖然笑著應了,但陸晨看得出來,他今天的目的就是灌酒。
不是為了灌醉他,而是為了試探他的酒量和底線。
創傷外科的人常年混跡於各種應酬場合,這套把戲玩得很溜。
陸晨心裡清楚,但也沒有戳破。
跟這些人打交道,適度的配合是必要的。
酒過三巡,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
幾位科室主任開始互相敬酒,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不少。
方遠洲全程表現得很克制,只跟陸晨碰了兩次杯,每次都是淺嘗輒止。
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來,但每次陸晨看過去的時候,他又已經移開了。
很沉得住氣的人。
陸晨一邊應付著桌上的敬酒,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個人。
這是他的職業習慣,也是他判斷一個人的方式。
孟德慶的話術最圓滑,每句話都恰到好處,讓人挑不出毛病。
錢裴濟幾乎沒怎麼說話,偶爾插一兩句,但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
顧正陽最直接,敬酒最猛,說話最大聲,是個急性子。
方遠洲最安靜,全程保持微笑,但眼神里始終有一層東西沒有放下來。
然後陸晨注意到了孫茂才。
副院長孫茂才坐在孟德慶左手邊,存在感不強。
他喝酒很克制,每杯只抿一小口。
但就在剛才,他端杯敬酒的時候,右手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震顫。
如果不是陸晨一直在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而且他的面部,在燈光下仔細看,左右兩側的法令紋深淺不太一樣。
右側偏深,左側偏淺。
這意味著右側的面部肌肉張力比左側要弱。
非常輕微,輕微到可以歸咎於疲勞或者年齡。
但陸晨的系統不會忽略這種細節。
他端著酒杯,不動聲色地啟動了真實之眼。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五十四歲】
【真實之眼診斷結果:右側基底節區陳舊性腔隙性腦梗死(病灶直徑約6mm),右側頸內動脈起始段狹窄約65%,左側椎動脈走行迂曲】
【危險等級:橙色高危】
【當前症狀:偶發性右手麻木,近兩個月出現頻率增加,每次持續數秒至數十秒不等,尚未出現明顯肢體無力或語言障礙】
【建議:立即行頸部血管超聲及頭顱MRA檢查,明確頸動脈狹窄程度及腦梗死灶範圍,必要時行頸動脈內膜剝脫術或支架置入術】
【隱性病灶預警:頸內動脈斑塊穩定性較差,未來72小時內存在斑塊脫落引發急性大面積腦梗死的風險,概率約8%】
【警告:患者目前尚未出現典型TIA症狀,極易被誤判為頸椎病或疲勞導致,務必儘快干預】
陸晨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65%的頸內動脈狹窄,加上一個已經存在的腔隙性梗死灶。
這兩個問題疊加在一起,危險性遠超表面看起來的樣子。
難怪他端杯子的時候手會抖。
那不是酒的原因,是他的手本身就在抖,只是幅度非常小。
再加上他兩個月前開始出現的手麻症狀,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腦血管的問題。
陸晨收回真實之眼,面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端起酒杯,跟旁邊的人碰了一下,淺淺喝了一口。
腦子裡在快速思考怎麼開口。
直接說肯定不行。
在飯桌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副院長有腦梗風險,那不是救人,那是找事。
但如果不說,這個人隨時可能出事。
8%的急性腦梗概率雖然不算特別高,但一旦發生在這個場合,後果不堪設想。
一個分管醫療的副院長,在飯桌上突然倒下。
不管是腦梗還是腦出血,對鼎安一院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