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十八個小時的硬座,連夜趕來
手術的前一天晚上,陸晨躺在硬板床上,閉著眼睛。
呼吸很平穩,但腦子裡一刻都沒有停下來。
凌晨一點十七分,距離手術正式開台還有不到十個小時。
他沒有急著入睡,而是在意識深處啟動了系統的病例回溯模擬功能。
虛擬手術台在腦海中緩緩展開,秦遠征右前臂的三維解剖結構清晰地浮現出來。
每一塊碎骨的形狀和嵌入角度,每一條斷裂血管的回縮距離,他全部爛熟於心。
正中神經缺損六點三厘米,尺神經腕段存在缺血灶,橈動脈斷裂間隙三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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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數據他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不下二十遍,但他還是不放心,要再過一遍。
模擬從清創開始。
逐層打開傷口,暴露深層結構,剝離粘連組織,分離嵌入碎片。
他的意識精準控制著虛擬手術刀的走向,角度精確到零點一毫米。
碎骨復位環節,七塊碎片的拼合順序他反覆調整了三次,才找到最優解。
先固定橈骨近端的兩塊大碎片,建立主體框架,然後逐一填充小碎片。
這個順序能最大限度減少碎片之間的應力衝突,鋼板固定後整體穩定性更高。
血管重建環節,他在腦海里模擬了取對側大隱靜脈的全過程。
切口位置、分離層次、靜脈段的長度和口徑匹配,每一步都有確定的方案。
吻合橈動脈斷端時,他模擬了兩種進針角度,最終選定了偏轉十五度的方案。
這個角度能讓針尖穿過管壁全層的同時,對內膜的損傷降到最低。
神經橋接是整台手術里難度最高的環節,他在模擬中花了最多的時間。
腓腸神經取材八厘米,修剪後精確匹配六點三厘米的缺損長度。
束膜對束膜縫合,每一針的間距零點五毫米,進針深度零點二毫米。
他在腦海里把這個環節完整地走了三遍,確認手感和節奏完全穩定。
尺神經腕段的缺血灶處理,他也模擬了探查和減壓的具體路徑。
松解缺血區周圍的瘢痕組織,釋放受壓的滋養血管,恢復局部微循環。
這一步操作範圍極小,稍有偏差就會損傷正常的神經纖維,容錯空間幾乎為零。
三次完整模擬跑完,系統反饋的成功率穩定在百分之八十七到九十之間。
陸晨睜開了眼睛,心裡有了數。
他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輸入一份特殊器材清單。
0.1毫米級顯微縫合線,10-0和11-0兩種規格,各二十包。
高倍率手術顯微鏡備用鏡頭組,倍率範圍覆蓋到四十倍。
神經修復專用微型持針器,尖端弧度三十度的特製款。
微血管吻合夾,0.3毫米口徑的超小型號,至少備六把。
他把清單整理好,發給了趙聯絡官。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分鐘,趙聯絡官就回了電話。
凌晨一點半,這個人顯然也沒有睡。
「陸醫生,清單我收到了,有幾個型號我確認一下。」
趙聯絡官的聲音很清醒,背景里有翻頁的聲音。
「11-0的縫合線,您要的是愛惜康的還是國產天臣的?」
「愛惜康,聚丙烯材質,單絲結構,彈性和滑順度更好,適合超細血管吻合。」
「明白,顯微鏡備用鏡頭組呢?我這邊聯繫蔡司的話,最快能從北京庫房直接調。」
「可以,鏡頭光學精度必須是最高等級的,術中不能出現任何色差和畸變。」
趙聯絡官那邊短暫沉默了一下,然後語氣變得很鄭重。
「陸醫生,首長有指示,這台手術所需的一切器械物資,不計代價,全力保障。」
「您這份清單,我現在就報上去,北京那邊會連夜安排空運。」
「保證在明天早上七點之前全部到位。」
陸晨嗯了一聲。
「辛苦趙參謀了。」
「不辛苦,應該的。」
趙聯絡官掛了電話之後,陸晨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
他給沈小檸發了條消息,很簡短,就幾個字。
「明天上台,別擔心。」
發完之後他沒有等回復,直接閉上了眼睛。
三分鐘後,他的呼吸徹底變得平穩而均勻。
這一次,他是真的睡著了。
凌晨四點四十分,手機鬧鐘響了。
陸晨準時醒來,沒有任何賴床,直接坐起來下了地。
洗臉,刷牙,換上乾淨的內衣,動作乾淨利落。
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沈小檸凌晨兩點多回的消息。
「加油,我等你凱旋。」
後面跟了一個握拳的表情,陸晨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沒有回覆。
五點整,他走出了專家公寓的大門。
西北的天還是黑的,氣溫很低,呼出去的氣能看到白霧。
趙聯絡官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旁邊停著一輛軍用吉普。
「陸醫生,器材全部到了,凌晨四點從北京空運過來的,已經送進手術室了。」
陸晨點了點頭,上了車。
車子駛向外科樓的路上,趙聯絡官又補了一句。
「0.1毫米的縫合線備了三十包,比您要求的多了十包,怕不夠用。」
「顯微鏡備用鏡頭也到了,蔡司的工程師跟著一起飛過來的,已經在裝了。」
陸晨嗯了一聲,心裡踏實了。
軍方的執行力確實是頂級的,這種效率在民用醫院根本不可能實現。
吉普車在外科樓門口停下,陸晨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天色還沒有亮,樓道里的燈光從玻璃門透出來,照亮了台階前面一小片地面。
台階旁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蜷縮著一個人。
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
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沾著幹了的泥點。
旁邊放著一個蛇皮袋,鼓鼓囊囊的,用繩子扎著口。
她縮在長椅的一角,雙手揣在棉襖口袋裡,整個人在微微發抖。
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了。
趙聯絡官快步走過去,低聲跟她說了幾句話。
然後轉身回來,走到陸晨身邊。
「陸醫生,這是秦遠征的母親,姓劉,從甘肅農村來的。」
「昨天下午接到通知,連夜坐了十八個小時的硬座火車趕過來的。」
「到站的時候是凌晨三點多,打了個計程車直接到了醫院門口。」
「值班的戰士不讓她進病房,她就在這坐著等到現在。」
陸晨的腳步停了一下。
十八個小時的硬座。
從甘肅農村到西北軍區總醫院,橫跨了大半個省。
一個頭髮花白的農村婦女,一個人,連夜趕過來。
他走過去。
女人聽到腳步聲抬起了頭,眼睛紅紅的,臉上有很深的皺紋,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
她看到陸晨身上穿的白大褂,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你,你是給我兒子做手術的醫生嗎?」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說話的時候嘴唇在不停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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