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骨折復位的部分,我可以協助你
陸晨聽完這些話,沒有急著反駁。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相冊文件夾。
「何主任,我給你看一個東西。」
他把手機遞了過去。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組照片和一段視頻。
第一張照片:一隻小孩的右手正在做握拳動作,五根手指全部能完整屈曲。
第二張照片:右手在做對指動作,拇指和食指精確地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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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張照片:右手握著一支鉛筆,在紙上寫著歪歪扭扭的漢字。
雖然筆畫不太工整,但寫得很認真,看得出來在用力。
何勇拿著手機,一張一張地往後翻。
他翻到了那段視頻。
視頻里,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坐在病床上,朝著鏡頭笑。
他舉起右手,緩慢但完整地做了一個握拳的動作。
然後慢慢張開,五根手指依次伸展。
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
每一根都能獨立活動。
速度還不太快,動作也還不夠流暢,但功能在實實在在地恢復。
何勇拿手機的手微微僵住了。
他是骨科主任,他太知道斷臂再植有多難了。
視頻里的畫面正在告訴他一些事情。
「這是……」
「震區那個八歲的男孩,叫明明。」
陸晨的聲音很平靜。
「右臂完全離斷再植,斷臂缺血時間超過四個半小時。」
「手術是在餘震不斷的野戰帳篷里做的。」
「沒有層流手術室,沒有高端顯微鏡,條件遠不如你們這裡。」
「這是術後三個月的隨訪數據。」
「握力恢復到正常值的百分之四十,並且還在持續改善中。」
何勇的手停在了視頻畫面上。
那個男孩笑著伸出右手做出一個「OK」手勢的畫面定格在屏幕中央。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被說服了之後的那種勉強認同。
而是被事實直接擊中了之後的那種震動。
四個半小時缺血時間,野戰帳篷手術。
術後三個月握力恢復到百分之四十。
這個數據就算放在國內最頂尖的手外科中心,也是優秀級別的成績。
更何況是在那種條件下做出來的。
宋學文也湊了過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和數據。
然後他慢慢地摘下了眼鏡,用衣角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鏡片。
再戴回去的時候,他看陸晨的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陸醫生,如果你需要一助,我來。」
宋學文的語氣很認真,沒有半點客套。
「我做了二十年手外科,神經修復和顯微血管吻合的配合我都能打。」
陸晨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謝謝宋主任。」
何勇把手機還給了陸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會診室里只剩下燈箱嗡嗡的電流聲。
他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又看了一遍白板上的手術方案。
從骨骼到血管,從神經到軟組織。
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有邏輯支撐。
然後他想到了病房裡那個已經兩天不吃飯的年輕軍人。
想到了秦遠征枕頭旁邊那枚被磨掉了漆的一等功勳章。
想到了那句「沒了右手,我就不是軍人了」。
沉默了大約半分鐘之後,何勇抬起了頭。
「我同意這個方案。」
他的聲音有些沉,但很堅定。
「骨折復位的部分,我可以協助你。」
他看著陸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我二十年沒在別人手底下打過下手了。」
「但如果你真能做到你說的那些,我心甘情願。」
陸晨沒有客套。
「何主任,骨折復位那一步我需要你做主力操作。」
「你對這個患者骨骼的情況比我熟悉。」
「碎片的位置、復位的角度、鋼板的固定方案,你評估了一個禮拜,經驗比我充分。」
何勇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陸晨會這麼說。
來空降的專家,通常都恨不得全程自己做主、大包大攬。
很少有人會主動把一部分核心操作交給本地團隊。
這個年輕人的格局,確實跟他想像的不一樣。
「行,骨折那一步我負責。」
何勇的語氣終於徹底放鬆了,甚至帶了一點不太明顯的笑意。
「我現在就去跟軍區衛生部門上報方案,走審批流程。」
「明天能批下來的話,後天就能安排上台。」
陸晨點頭。
「何主任,還有幾件事麻煩你提前安排一下。」
「術中可能需要取對側大隱靜脈做血管橋接,跟麻醉科溝通好雙側消毒鋪巾。」
「腓腸神經取材的專用器械包提前準備到位。」
「顯微外科的器械用你們最新的那一套。」
何勇一一記了下來,轉身大步出了門。
他走路的步伐比剛才來的時候快了不少,明顯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宋學文也站了起來,沖陸晨點了點頭。
「顯微鏡和神經修復的耗材我去落實。」
「規格要求你告訴我,我今天之內搞定。」
陸晨把幾個關鍵的器械型號和縫線規格簡要說了一遍。
宋學文拿本子認真記完,也出去了。
會診室里只剩下陸晨一個人。
他走到白板前面,又完整地看了一遍自己畫出的方案。
骨骼、血管、神經、軟組織。
四個層面的問題,每一個都有了明確的處理路徑。
他在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手術時間。
清創和骨折復位固定,大約兩到三個小時。
血管重建,大約一個半小時。
神經橋接移植加上缺血灶處理,大約兩到三個小時。
軟組織修整和關閉傷口,大約一個小時。
總手術時長保守估計八到十個小時。
這是一台不折不扣的極限手術。
但不是他做不了的手術。
陸晨把記號筆放回白板架上,轉身離開了會診室。
他沒有回臨時安排的公寓休息。
而是沿著走廊往回走,重新走到了秦遠征的病房門口。
推開門的時候,他注意到了一個變化。
床頭柜上那份原封未動的午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空了一半的不鏽鋼飯盒。
秦遠征坐了起來。
他靠在床頭的位置,左手拿著筷子,正往嘴裡扒飯。
動作很慢,吃得很勉強,明顯是在強撐著往下咽。
兩天沒吃東西的人,胃已經縮了,吃什麼都不舒服。
但他在吃。
聽到門響,他抬起了頭。
看到是陸晨,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吃。
陸晨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規律地響著,窗外有風沿著樓角灌進來的嗚嗚聲。
秦遠征先開的口。
「你就是在震區給那個小孩接胳膊的人。」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他認出來了。
或者說,他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你怎麼知道的?」
陸晨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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