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管壁質量確實不好
孫正宏眼皮跳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陸晨兩秒。
「被踢出手術組了還要刷存在感?」
這話一出口,走廊里的空氣冷了幾度。
趙聯絡官站在旁邊,嘴張了一下又閉上。
陸晨盯著孫正宏,三秒鐘沒有說話。
然後很平靜地收回目光。
「我的建議已經提交了,是否採納是您和周院士的決定。」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孫正宏把那份報告隨手摺了一下,塞進白大褂口袋裡。
「你的意見我收到了。」
說完轉身走回會議室,門在他身後關上。
趙聯絡官搓了搓手,有些替陸晨尷尬。
「陸醫生,您別……」
「沒事。」陸晨笑了一下,「走吧,帶我去觀摩室。」
「好,這邊請。」
觀摩室在手術室同樓層的隔壁區域,中間隔著一堵牆和一套高清直播設備。
房間不大,一排沙發椅,一張小桌子,正前方一塊八十寸液晶屏幕。
目前屏幕還是黑的。
陸晨在椅子上坐下來,公文包放在旁邊。
趙聯絡官倒了杯茶過來。
「陸醫生,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我就守在外面。」
「好的,謝謝。」
趙聯絡官出去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八點差五分,門被敲了一下。
趙聯絡官探進腦袋。
「陸醫生,周院士看了您的報告,表示術中視情況決定是否加做超聲。」
「好,我知道了。」
視情況決定。
不否定,也不優先處理。
仍然是中間路線。
也仍然只是一個模糊的口子。
陸晨沒有再說什麼。
……
八點整。
屏幕亮了。
手術室內部的高清畫面出現在液晶屏上。
無影燈已經打開,白光打在手術台上。
患者已經完成麻醉,仰臥位固定,無菌單鋪好,只露出腹部手術區域。
姜海濤坐在麻醉機旁邊,監護儀的數據在屏幕上跳動。
【心率68,血壓125/78,血氧99%】
狀態穩定。
周銘遠站在手術台右側,剛完成術前核對。
孫正宏站在對面,等待第二階段接手。
兩名助手分列左右,器械護士就位。
巡迴護士遞過來手術刀。
周銘遠接過去。
「開始。」
一刀下去,皮膚沿著第三次手術的舊切口切開。
出血不多,電凝一過就乾淨了。
皮下脂肪、淺筋膜、深筋膜逐層切開。
到了腹直肌前鞘的位置,周銘遠的速度慢了一些。
因為舊瘢痕組織開始出現了。
三次開腹留下來的疤痕,層層疊疊,和正常組織的界限在某些區域已經難以分辨。
十分鐘後,到了腹膜層。
周銘遠的動作明顯變得更加謹慎了。
「粘連比預想的要重。」
他的聲音通過手術室的拾音器傳到了觀摩室。
陸晨聽得一字不落。
意料之中。
三次開腹,切口完全重疊,這個區域的粘連密度不可能低。
他在昨天的方案討論里已經提到過這個問題。
周銘遠開始逐層松解腹膜粘連。
他的手法極穩,每一刀都沿著粘連帶的無血管間隙推進。
七十一歲了,指下的精度依然驚人。
但速度確實比術前計劃慢了不少。
因為粘連的層數太多,剝了一層底下還有一層。
有些地方腸管直接粘在了腹壁上,分離的時候必須極其小心。
十五分鐘過去了。
腹膜還沒有完全打開。
二十分鐘。
周銘遠耐心地將一段與切口皮瓣粘連的小腸彎仔細分離開來。
沒有損傷,很乾淨。
但花的時間已經是術前計劃的兩倍。
二十五分鐘。
三十分鐘。
腹膜終於完全打開。
腹腔暴露出來。
陸晨盯著屏幕。
滿眼都是粘連組織。
腸管之間,網膜和腹壁之間,遍布纖維束和纖維膜。
尤其是右上腹方向,那是三次手術操作的重疊區域,粘連密度最高。
肝門區的位置完全看不到,被厚厚的粘連層覆蓋。
周銘遠站直了身體,短暫地活動了一下頸椎。
「粘連範圍比CT上看到的大得多。」
第一助手也向術野里看了一眼,聲音沉了下來。
「院士,肝門區完全被蓋住了,從這邊過去路很長。」
「一步一步來。」周銘遠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他拿起分離鉗,開始向右上腹方向推進。
每分離一層粘連,都要確認底下沒有腸管損傷和血管出血才能繼續。
陸晨坐在觀摩室里,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外表看著很鬆弛。
但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進入了戰備狀態。
三十五分鐘。
四十分鐘。
周銘遠推進到了肝臟的下緣。
距離肝門區的假性動脈瘤位置,還有一段不短的路。
而這四十分鐘裡,絕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粘連松解上。
術前計劃這個階段二十到二十五分鐘。
現在已經嚴重超時。
姜海濤在麻醉端低聲開口了。
「手術時間已經超出預期範圍,患者核心體溫在下降,37.2降到36.5了。」
「保溫毯加上。」周銘遠回了一句。
「已經在加了。」
又過了十分鐘。
五十分鐘的時候,周銘遠把擋在去路上的最後一塊大網膜粘連分離開來。
肝門區終於進入了視野範圍。
但只能說是部分可見。
因為肝固有動脈、門靜脈右支和膽管的周圍,依然裹著厚實的粘連纖維層。
假性動脈瘤的位置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隆起的輪廓。
但完全被粘連遮蓋著。
周銘遠活動了一下肩膀。
「到這裡了,後面交給你。」
孫正宏走上前,接過主刀位置。
他低頭看進術野。
沉默了兩三秒。
陸晨從屏幕上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表情變化。
很細微,但確實存在。
眉頭皺了一下,嘴角繃緊了一瞬。
裡面的粘連狀況比他預估的複雜得多。
但他沒有開口評論。
直接拿起器械開始操作。
公平地說,孫正宏的基本功確實過硬。
他分離粘連的手法很有章法,先處理外圍相對疏鬆的區域,然後一點點向瘤體核心推進。
節奏沉穩,不急不躁。
七八分鐘之後,假性動脈瘤的輪廓逐漸露了出來。
圓鼓鼓的一團,和CT上看到的大小差不多。
但周圍的粘連厚度比影像評估的要大。
尤其是瘤體和膽管之間的間距。
術前評估是3毫米。
目視下來,不到2毫米。
孫正宏沒有停頓,繼續向瘤體上游分離。
這個方向的粘連相對輕一些,很快就游離出了大約2厘米長的正常肝固有動脈。
然後他轉向下游。
瘤體遠端。
陸晨的呼吸不自覺地變淺了。
那就是他預警的方向。
吻合口遠端5毫米附近的區域。
如果那裡真的有微小夾層,孫正宏的器械一碰上去就是災難。
孫正宏的器械進入了那片區域。
他用分離鉗小心翼翼地挑開覆蓋在血管表面的粘連纖維。
一層。
還有一層。
下面還有。
這個位置的粘連出奇的緻密,纖維束之間幾乎沒有什麼天然的分離層。
孫正宏的動作放到了極慢。
每一下分離都輕得不能再輕。
慢慢地,瘤體遠端的血管管壁開始露出來了。
顏色暗沉,表面粗糙。
這就是彈性指數下降了40%的那段肝右動脈。
孫正宏也看到了管壁的狀況。
他停了一秒。
「管壁質量確實不好。」
術中第一次,他主動提到了管壁的問題。
周銘遠湊近看了一眼,回了兩個字。
「當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