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更加尖銳的問題
掛了電話。
陸晨給李森發了消息匯報。
【陸晨:主任,韓教授讓我下周四去協和做一次預報告,算是年會前的演練】
【李森:在協和內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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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晨:對,他們急診科高年資的人都會參加】
【李森:好事,協和的人不好對付,能在那裡過關,年會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李森:差旅我幫你報,你安心準備】
【陸晨:好】
接下來幾天,陸晨白天照常在紅區接診,晚上回值班室就打磨PPT和報告內容。
每一頁幻燈片的數據來源、每一個結論的依據、每一組圖表的呈現方式,他反覆推敲了好幾遍。
沈小檸每天準時送三餐,看他忙就安靜地坐在旁邊幫著整理參考文獻的引用格式。
出發前一天晚上。
沈小檸收拾完飯盒,在值班室門口站了一會兒。
「這次我又不能陪你去了。」
「你又請不了假。」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說一句。」
「說。」
「你一定行的。」
陸晨看了她一眼。
「當然行。」
「能不能謙虛一點。」
「在你面前不需要謙虛。」
沈小檸的耳朵瞬間紅了。
她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走到拐角才回頭喊了一句。
「明天早上的早餐我放保溫袋裡了,你記得帶上火車吃!」
「知道了。」
陸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回到電腦前,把PPT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次日清早。
陸晨拎著沈小檸準備的保溫袋和裝著PPT的筆記本電腦,登上了去北京的高鐵。
保溫袋裡是三明治、煎蛋和一小盒水果,還塞了一張便簽。
上面畫了一個小小的拳頭和一行字。
加油哦。
陸晨看了兩秒,把便簽收進了口袋。
四個多小時後,他到了北京。
下午兩點整。
協和醫院,急診科會議室。
將近四十個人坐在裡面。
大部分都是協和急診科的副主任醫師和主任醫師,有幾個高年資的主治,還有幾個進修醫生和研究生。
正前方的投影幕已經拉下來了。
韓志國坐在靠前排右側的位置。
他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女性。
短髮,黑框眼鏡,面容嚴肅,氣質沉穩。
那就是韓志國提到的林清平教授。
陸晨走上前台。
會議室里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幾個高年資的醫生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顯然對報告人的年齡感到意外。
韓志國簡短做了介紹。
「今天的報告人是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主治醫師陸晨。」
「他在HAE急診識別和家系篩查方面有重要的臨床實踐成果。」
「相關論文已被核心期刊和中華醫學遺傳學雜誌錄用。」
「這次預報告是為下個月的全國急診年會做準備。」
「大家有什麼問題儘管提,不用客氣。」
他說到最後那句的時候,看了陸晨一眼。
陸晨讀懂了那個眼神。
今天的問題不會溫和。
做好準備。
「各位老師好,我是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陸晨。」
陸晨按下翻頁筆。
「今天的報告主題是家族聚集性遺傳性血管性水腫的急診識別與家系篩查。」
PPT上出現了第一頁。
他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從首例成人HAE的急診發現講起。
怎麼在急診首診環境下區分HAE和普通過敏性水腫。
怎麼在有限條件下完成初步篩查。
怎麼從單個病例追溯到整個家系。
數據詳實,邏輯清楚,每一步都有臨床證據支撐。
講到兒童HAE的鑑別要點時,他引用了省人民醫院那個14歲患兒的數據作為對照。
講到家系圖譜的時候,他把沈小檸手繪的那張三代遺傳圖展示了出來。
圖畫得很規範,家系符號標註清楚,各代患者的基因型和表型特徵一目了然。
台下有人小聲說了一句什麼,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整個報告持續了三十五分鐘。
陸晨講完最後一頁,合上翻頁筆。
「以上就是我的報告內容,請各位老師指正。」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一個坐在第二排的中年男醫生舉了手。
「陸醫生你好,我是急診內科副主任王建華。」
「請說。」
「你在報告中提到HAE的急診首診誤診率高達90%以上。」
「但你的篩查流程有一步是C4補體水平的快速初篩。」
「據我了解,大部分基層醫院的急診實驗室不具備這項檢測能力。」
「你這個篩查路徑在推廣上是不是存在可行性問題?」
這個問題直接切中了要害。
陸晨沒有迴避。
「王老師說得對,C4補體在很多基層實驗室確實不是常規項目。」
「但我們的篩查流程不是從實驗室檢查開始的。」
「核心的起點是臨床警覺,通過反覆發作的非過敏性水腫來觸發篩查意識。」
「C4初篩是放在臨床警覺之後的驗證環節。」
「在不具備C4檢測條件的醫院,可以直接採血送檢至上級醫院或者第三方實驗室。」
「我們在江城的實際操作中,C4檢測結果最快四小時就能拿到。」
「關鍵不在於檢測能力在不在本院,而在於臨床醫生有沒有想到這個可能。」
王建華的表情略有鬆動,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緊接著第二個問題就來了。
第三排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開口了。
「陸醫生,我是急診外科的孫教授。」
「你的家系篩查覆蓋了三代十一人,確診六例。」
「我注意到你在報告中建議對基因攜帶但尚未發病的兩名兒童啟動長期隨訪。」
「這個隨訪的人力和資源投入你有沒有考慮過?」
「一家三甲的急診科去承擔遺傳病的長期隨訪管理,這是不是有越位的嫌疑?」
這個問題更尖銳。
陸晨停頓了一秒。
「孫老師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
「急診科確實不應該承擔長期隨訪的主要職責。」
「我在報告裡提到的隨訪方案,實際執行是由我院的風濕免疫科和遺傳諮詢門診共同承接。」
「急診科的角色是首診識別和急性發作的應急處置,不是替代專科做長期管理。」
「但我想強調一點。」
「在這個家系中,如果不是急診科首先發現了首例患者,後面的整個專科隨訪鏈條根本就不會啟動。」
「問題不是急診科該不該管長期隨訪,而是急診科能不能成為罕見病發現的那一道網。」
孫教授沒有反駁,微微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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