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考慮過來胸外科嗎?
二十五分鐘後。
胸外科的值班醫生終於趕到了紅區。
是一個四十出頭的副主任醫師,姓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上午的手術實在排不開,來晚了。」
鄭副主任看了一眼病人的情況和監護數據,愣住了。
「引流已經做了?」
「對,剛做的。」吳凡在旁邊說。
「誰做的?」
「他。」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吳凡指了指正在工位上寫病歷的陸晨。
鄭副主任的目光轉向陸晨,看到了胸口的工牌。
住院醫師。
「住院醫做的?」
「對。」
「這個病人有胸腔粘連吧?我看既往史寫的有胸廓改形手術。」
「對,二十年前的。」
鄭副主任走到病人床旁,仔細檢查了一下引流管的位置和引流情況。
水封瓶里的液面波動正常。
引流量在逐漸減少。
管路通暢,沒有漏氣。
引流管的皮膚切口縫合整齊,固定牢靠。
他又看了一下胸片。
引流管的位置精確地避開了所有的粘連區域,管尖位於左側胸腔後下方的液體最低點。
完美的位置。
教科書都不敢畫得這麼標準。
鄭副主任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置管位置是怎麼選的?」
陸晨走過來。
「查體觸診的時候判斷的,第六肋間腋前線偏後方這個位置的壁層胸膜增厚感最輕,提示這裡的粘連最稀疏。」
「置管前用食指先探查確認了通道的走行和安全深度,然後沿通道送管到位。」
鄭副主任看著他。
「你以前做過有粘連的胸腔引流?」
「第一次。」
鄭副主任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轉頭看了看吳凡。
吳凡點了點頭,意思是:沒錯,就是第一次,我也覺得離譜,但事實就是這樣。
「第一次做就能做成這樣。」鄭副主任的聲音有些複雜,「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
「陸晨。」
「陸晨……」鄭副主任重複了一遍,「你這管子置得比我們科一半以上的主治都好,你知道嗎?」
「謝謝。」
「你考慮過來胸外科嗎?」
吳凡在旁邊差點嗆著。
「鄭主任,您這也太直接了吧?當著我們面挖人?」
「我就隨便問問。」鄭副主任笑了笑,「不過說真的,這個水平如果不做胸外方向的話,有點可惜了。」
「我在急診挺好的。」陸晨回了一句。
「行吧。」鄭副主任沒有糾纏,「後續治療方面,肋骨骨折的固定和肺挫傷的處理我來安排,你這邊引流繼續觀察就行,引流量變化有異常隨時呼我。」
「好。」
鄭副主任又看了一眼那根引流管,搖了搖頭,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自言自語了一句。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猛的嗎?」
吳凡聽到了,撇了撇嘴。
「不是年輕人都這麼猛,是這個年輕人特別猛。」
沈小檸在旁邊聽到這句話,偷偷笑了一下。
然後把表情收回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繼續整理器械。
……
中午十二點。
紅區的忙碌告一段落。
張戈的生命體徵持續改善,引流量逐步減少,凝血指標也在維生素K1和冰凍血漿的糾正下趨於好轉。
陸晨坐在工位上寫完了最後一份病歷。
沈小檸端著一個保溫袋走過來。
「吃飯了。」
「什麼?」
「紅燒肉!」
陸晨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說還是焦的嗎?」
「那是今天早上做的!中午這個是方姐幫我做的!」
「方姐做的?」
「嗯,我求她教我的,她做了一大半,我做了一小半!」
「哪一半是你做的?」
「切肉的部分是我做的!」
「就切了個肉?」
「切肉也是做飯的一部分嘛!」
陸晨看著保溫袋,打開了。
紅燒肉的色澤正常了很多。
至少不是黑的了。
他夾了一塊嘗了一下。
味道確實不錯。
「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好吃還是不好吃?」
「就是還行。」
沈小檸鼓了鼓腮幫子。
「你就不能說一句好吃嗎!」
「好吃。」
「你這語氣一點都不真誠!」
「那你要我怎麼說?」
「你要說,沈小檸同學,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紅燒肉,謝謝你,辛苦了!」
「想太多了。」
「你!」
旁邊的孫吉笑出了聲。
「你們兩個能不能換個地方膩歪,我在這吃泡麵都覺得被塞了一嘴狗糧。」
「誰跟他膩歪了!」沈小檸的臉騰地紅了。
「不是膩歪。」陸晨面不改色地繼續吃。
孫吉搖了搖頭。
「行行行,不是膩歪,是純潔的醫護關係,我信了。」
沈小檸跺了跺腳,逃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來。
「碗待會兒放護士站就行!」
然後又跑了。
孫吉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
「小陸,你這是真不開竅還是裝的?」
「吃飯。」
「我問你話呢。」
「嗯。」
「又嗯,你嗯什麼嗯,你跟人家小姑娘就不能多說兩句話嗎?」
陸晨夾了一塊紅燒肉。
「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孫吉看著他。
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
算了。
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慢慢來吧。
……
下午一點半。
李森從外面開會回來了。
剛進急診科的門,孟燕就把他截住了。
「李主任,上午出了個事。」
「什麼事?」
「紅區收了一個高處墜落傷的重症,張力性血氣胸合併胸腔廣泛粘連,情況非常危急。」
「誰處理的?」
「陸晨。」
李森的腳步停了。
「他做了什麼?」
「胸腔閉式引流,獨立做的,吳凡做的一助,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病人現在穩住了。」
「有粘連的病人他做胸腔引流?」
「對。」
「結果呢?」
「鄭副主任後來來會診了,看了之後的原話是,這管子置得比他們科一半以上的主治都好。」
李森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眼睛裡閃過了一些東西。
「胸外科為什麼沒有及時來會診?」
「說是上午擇期手術排滿了,來不了。」
「排滿了?所有人都在台上?值班的也在?」
「值班的鄭副主任確實在台上,說是臨時加了一台手術。」
李森皺了皺眉。
「臨時加台是誰批的?」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李森沒有再問。
他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了門。
坐下來之後,他先調出了今天上午的急診接診記錄和胸外科的手術排班表。
看了五分鐘。
然後他拿起了電話。
「胸外科嗎?我是急診科李森,今天上午你們那個臨時加台的手術,是幾點加上去的?」
電話那頭回答了一句。
李森的臉色變了。
「八點半加的?患者是昨天就安排好了的擇期手術?因為排班衝突臨時挪到了今天上午?是誰安排的這個調整?」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
李森的手攥緊了。
「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電話。
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胸外科今天上午的擇期手術,本來是排在明天的。
昨天下午臨時調整到了今天上午。
調整的人是醫務科。
何中風簽的字。
正常嗎?
手術排班調整在大醫院裡確實常見。
但恰好在陸晨值班的時候,恰好調走了胸外科唯一能來會診的值班醫生,恰好就來了一個需要高難度胸腔引流的病人。
一個恰好是巧合。
兩個恰好是蹊蹺。
三個恰好是人為。
李森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目光里全是怒意。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
「老曾,你下午有時間嗎?我有個事要跟你當面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