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也配?殺人誅心的內戰戲碼
神官的話音還在空氣中飄蕩,密林邊緣又掠出七八道身影。
這些人穿著黑色的劍道服,腰間別著長刀,腳踩木屐卻在雪地上如履平地。為首的是個額頭綁著白布條的中年武士,臉頰上橫著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顎的猙獰刀疤。
他們繞過遍地白骨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頓。
刀疤武士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一具骨架的顱骨。那骨頭表面還殘留著黑砂侵蝕後的細小孔洞,摸上去像是被蟲蛀過的朽木。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八嘎。」
刀疤武士站起身,那雙眼睛因充血而變得赤紅。他緩緩拔出腰間的太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寒光。
「新陰流,柳生次郎兵衛。」他報出名號,刀尖遙遙指向廢墟高處的蘇白,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這片土地上戰死的帝國軍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一個神州人,仗著這些旁門左道,就敢在本溪城裡大開殺戒?」
他身旁的年輕武士早已按捺不住,一把扯掉額頭的白布條,嘶聲吼道:「支那的野猴子,滾下來受死!我要用你的頭蓋骨給陣亡的帝國將士當酒杯!」
「呵。」
蘇白輕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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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不輕不重,卻像一根冰錐扎進了每個武士的耳朵里。他雙手依然插在兜里,白衣在寒風中微微起伏,低頭俯瞰著那群拔刀相向的東洋武士,眼神里甚至帶著幾分憐憫。
「你也配?」
兩個字,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就像一個路過的行人,被路邊的螞蟻舉起前肢耀武揚威時,連一腳踩下去的興趣都提不起來。
刀疤武士柳生握著刀柄的手驟然收緊,骨節發出咔嚓的脆響。他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牙齦咬得滲出血絲。這兩個字比任何辱罵都更讓人發狂,因為它從根本上否定了他們作為對手的資格。
「你找死!」
年輕武士再也忍不住了,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殘影,太刀拖拽著森冷的刀光直劈蘇白面門。
蘇白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年輕武士。
就在刀鋒距離他面門不足三尺的瞬間,一道漆黑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他腳邊的影子裡拔地而起。
那是一個身穿破碎忍者服的人形,眼眶裡跳動著幽藍色的冷火,手中握著一柄同樣纏繞著黑炁的太刀。他的五官輪廓清晰可辨,正是剛剛在長街上被弦之介斬首的伊賀少主。
朧。
只是此刻的她,臉上再也看不到半點屬於人類的情緒。那雙曾經讓甲賀弦之介魂牽夢縈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兩團冰冷燃燒的幽藍火焰。
鐺!
兩柄太刀在半空中碰撞,迸發出刺目的火星。年輕武士只覺得虎口一麻,手中太刀差點脫手飛出。他踉蹌著退了兩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忍。
「你也是東洋人?為什麼替神州人賣命!」
朧沒有回答。
她的嘴唇微微開合,發出的卻是蘇白的聲音:「賣命?她連命都不是自己的了。」
話音落下,廢墟高處又有十幾道暗影同時現身。
甲賀弦之介、甲賀彈正、室賀豹馬、藥師寺天膳、築摩小四郎。這些曾經在甲賀與伊賀兩族中赫赫有名的精銳忍者,此刻整齊地列隊在蘇白身後,二十團幽藍冷火在夜色中靜靜燃燒,照得整條長街如同鬼域。
刀疤武士柳生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識弦之介。三年前在京都的比武大會上,這個甲賀的少當家憑藉一手破邪返瞳,連勝伊賀三名上忍,連當時的裁判神官都讚嘆不已。而此刻,那個不可一世的甲賀少主,正像一條忠犬般半跪在白衣少年的腳邊,眼眶裡燃燒著不屬於活人的火焰。
「你把他們都煉成了式神?」柳生的聲音在發抖,握刀的手也在發抖,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寒意。
蘇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輕輕抬了抬下巴,對那些暗影下達了命令。
「陪他們玩玩。」
二十尊暗影同時動了。
弦之介第一個衝出去,太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漆黑的弧線,直取柳生的咽喉。柳生畢竟是新陰流的師範,反應極快,側身避開的同時一刀橫斬,正中弦之介的肋下。
刀鋒切開衣袍,切入皮肉,卻沒有任何鮮血湧出。傷口處只有濃郁的黑色物質在蠕動,轉眼間便將刀刃彈了出來。弦之介面無表情地扭轉腰身,第二刀已經劈到了柳生的面門前。
「少主!是我!」
柳生在生死關頭嘶吼出聲。
弦之介的刀停住了。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那張被暗影物質覆蓋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掙扎。嘴唇微微翕動,卻沒有聲音發出,只有眼眶裡的幽藍火苗在劇烈跳動。
「弦之介殿下,您不認識我了嗎?三年前在天皇陛下的御前,我們切磋過三招,您還誇我新陰流的劍意——」
柳生的話還沒說完。
弦之介的刀已經貫穿了他的左肩。
「主…人…有令…」弦之介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顫抖,卻又無比清晰地傳進了柳生的耳朵里,「殺光。」
柳生握著刀跪倒在地,不是因為肩膀的傷,而是因為那雙幽藍火焰里流露出的東西。
那是弦之介殘存的意識在絕望地看著他。
身體完全不受控制,靈魂被鎖在這具暗影軀殼裡,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屠殺曾經的同胞。這種痛苦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毛骨悚然。
另一邊,天膳和小四郎已經將三名武士逼到了城牆根下。天膳那一百年的戰鬥經驗完全碾壓這些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每一刀都落在最刁鑽的角度,逼得武士們連拔刀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一名年輕武士被天膳一掌拍碎了肩胛骨,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摔在雪地里。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天膳已經站在他面前,刀尖抵著他的眉心。
「天膳大人,我是伊賀分家的人!我小時候還給您磕過頭!」年輕武士哭喊出聲,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在臉上凍成了冰碴子。
天膳歪了歪頭。
眼眶裡的幽藍火焰閃爍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我知道。」他的聲音沙啞而僵硬,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卻清晰地傳了出來,「但主人說了,你們得死。」
刀鋒落下。
年輕武士的頭顱滾落在雪地上,眼睛還保持著臨死前那副驚恐而絕望的表情。
刀疤武士柳生捂著肩上的傷口,艱難地抬起頭。他看到的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伊賀和甲賀的忍者們如同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正在有條不紊地收割著他的弟子們的生命。
更讓他崩潰的是,那些忍者的臉上偶爾會浮現出痛苦、掙扎、恐懼的表情。這說明他們殘存的意識還在,還在看著自己犯下這一切暴行,卻什麼都做不了。
「魔鬼…」柳生喃喃自語,嘴唇劇烈哆嗦著,「你是個魔鬼。」
蘇白站在廢墟高處,聽到這話,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魔鬼?」他低頭看著柳生,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情緒。那是一種深深的,刻進骨子裡的不屑,「你們在旅順割下婦孺的頭顱比誰砍得快的時候,在平頂山把嬰兒挑在刺刀上炫耀的時候,在這本溪城外把活人扔進毒氣艙里數秒計時的時候。」
他微微俯身,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你們算什麼東西?」
柳生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
弦之介的太刀從背後捅進了他的心臟,刀尖透胸而出,帶起一蓬滾燙的血。這位新陰流的師範低頭看著自己胸膛里冒出來的刀尖,又抬頭看了看握刀的那張臉。
弦之介的眼角,有一滴漆黑的液體悄然滑落。
那不是眼淚。
是暗影物質在替這個身不由己的傀儡,完成最後一次無聲的悲鳴。
遠處,密林邊緣的神道宮神官目睹了這一切。他手中那五枚銅錢旋轉得越來越快,散發出的幽綠光芒也越來越濃。那雙塗著白色眼影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叫做恐懼的情緒。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扯出一個變調的嘶吼。
「請一刀流的劍客出手!用最快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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