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卑微的掌門,燦爛的殺機
那句真摯到了極點,甚至帶著幾分卑微懇求的話語,在迎鶴樓的大堂里盤旋迴盪。
把我們當個屁,給放了,行嗎?
迎鶴樓內外,陷入了一種比剛才更加詭異、更加徹底的死寂。
仿佛時間與空間都被這句驚世駭俗的發言給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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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大堂里,那些剛剛還義憤填膺、準備為正道除魔的青年才俊們,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豐平端著酒碗,手腕僵在半空,忘了喝,碗裡的酒晃了兩下,灑出幾滴落在桌面上;
高艮繃緊的肌肉,忘了松,身上的一氣流真炁還沒散,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阮濤、宋金鵬、萬童宇等人原本已經做好動手準備。
結果等來的不是放狠話,而是當場求饒,表情凝固成了一種混雜著荒謬、震驚與茫然的古怪神色。
「這……」
候凌坐在地上,酒勁都醒了幾分,揉著腦袋喃喃道:「我是不是喝多了?全性代掌門剛才是不是在求蘇少俠放人?」
全性掌門?大魔頭?
就這???
這跟他們想像中那種一言不合就血洗全場、殺人如麻的絕世凶人,畫風差得也太遠了吧!
而比正道弟子更懵的,是無根生身後那幾位全性妖人。
苑金貴那張瘦削的臉扭曲得像個苦瓜,總愛亂轉的眼珠子此刻也像卡了殼一樣,尖細的嗓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代……代掌門……你……你剛才說什麼?」
他心裡已經有點後悔了,早知道無根生會慫得這麼幹脆,他就不該在門口起那個哄。
黃仙臉上的笑容也早就沒了,他往前邁了半步,壓不住火氣地質問:「無根生!你就是這麼給我們交代的?我們讓你來鎮場子,不是讓你來丟人現眼的!」
交代?交代個屁。
無根生聽見這話,心裡只想嘆氣。
別人看蘇白,只覺得這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長得乾淨,氣質出塵。
可無根生看得比旁人更多。他從進門那一刻起,心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就沒停過。
他能感覺到,蘇白和這裡的其他年輕人都不一樣。
其他年輕人單純,浮躁,好鬥,各種各樣,他看一眼基本能看透八九不離十。
但這個蘇白。
他看不透。
而且王耀祖死了,梁挺也死了。無根生不信江湖上「護法神兵」的流言全真。
但他更不信這種流言會空穴來風。
蘇白連梁挺那種怪物都能宰,他上去能討什麼好?
無根生轉過頭,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甚至有些無辜:「門規里,好像也沒有哪條寫了必須替門人報仇吧?」
他看著黃仙,伸手往大堂中央一指,慢悠悠地說道:「再說了,是你想來看蘇真人的,我只是陪你走一趟。現在人家真人就在眼前,你要是想跟他較量較量,我沒意見,甚至可以給你加油助威。」
「你——!」
黃仙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色漲成了豬肝色,心裡也是直發毛。
讓他自己上?
他又不是梁挺那種腦子長歪的瘋子!
「不是,代掌門!」夏柳青也忍不住了,他往前湊了湊,急道:「你這麼說,也太給我們全性丟臉了吧?你好歹也是全性代掌門,帶個掌門二字呢!」
無根生瞥了他一眼,神情更無辜了。
「面子?面子有什麼用?能當飯吃還是能讓你打得過人家?」
「咱們全性,誰在乎面子了?」
夏柳青張了張嘴,瞬間語塞。
是啊,全性這群人,要是真在乎臉面,講什麼門規,聽起來都怪彆扭。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後面默不作聲的梅金鳳,小聲卻堅定地開口了:「掌門說的對,咱們本來也不是來拼命的。既然掌門覺得不該打,那就不打,聽掌門的。」
在她眼裡,掌門這麼做一定有掌門的道理,別人看不懂,是別人境界不夠。
「……」夏柳-舔狗-青剛剛湧起的一點骨氣,聽見梅金鳳開口,瞬間煙消雲散。
他看了一眼梅金鳳,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撓了撓臉悶聲點頭哈腰:「行吧……對對對,梅姑娘說得是!代掌門說什麼,就是什麼!」
無根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溫和:「好孩子。」
這番變故,快得讓大堂里的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全性內部,就這麼自己先亂了。
二樓欄杆處。
劉渭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精明笑意的臉,此刻也繃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
他身旁的心腹護衛長長舒了口氣,拍著胸口小聲說道:「少東家,嚇死我了。看樣子……咱們這迎鶴樓,好像是保住了?」
「保住?」劉渭搖了搖頭,輕輕轉了轉手裡的玉膽。
玉石摩擦的細響,被樓下凝滯的氣氛襯得格外清晰。
他目光沒有離開樓下,淡淡道:「保不保得住,你我說了不算,這幾個全性妖人,也說了不算。」
心腹護衛一愣,順著自家少東家的視線往下看:「啥意思啊少東家?那全性代掌門都認錯低頭了,按江湖規矩,給個台階這事也就算了吧,蘇真人總不能還不依不饒吧?」
劉渭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苦笑。
「正常來說,是這樣。」
「但對蘇真人,可不是啊。」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了後半句。
別人不知道,他卻知道,這位蘇真人來小棧報全性名單時,提到無根生那三個字,絕不是隨口一問。
那早就把全性這位神秘的代掌門,列入他的「進貨」名單了!
獵物都主動送上門了,哪有放走的道理?
隨著全性內部的鬧劇結束,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蘇白的身上。
這次的情況,與原著中無根生等人為李慕玄出頭截然不同。
那一次,是正邪對立,是立場之爭。
而這一次,全性是衝著蘇白來的。
正主就在這裡,那麼,打與不打,和與不和,就得先看蘇白的意思。
無根生、苑金貴、黃仙、夏柳青、梅金鳳……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宣判。
大堂主位上,蘇白仍舊坐著。
他臉上沒什麼怒意,只是指尖輕輕敲了敲酒碗邊沿。
「篤、篤、篤。」
一下一下。
聲音不重,卻讓門口幾名全性心裡都跟著緊了幾分。
這種沉默,比罵人更讓人難受。
在萬眾矚目之下。
蘇白終於動了。
他放下酒碗,緩緩地站起身。
這一刻,滿堂青年下意識讓開了路。
豐平掌心火炁浮動,眼裡帶著期待;高艮肩背挺直,眼神熾熱;阮濤、李興等人也都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蘇白停在眾人讓出的空地中央,臉上,忽然綻放出了一抹燦爛至極的笑容。
少年本就生得俊朗,眉眼乾淨,酒後的淺紅還沒完全退去。
此刻一笑,如春風拂過,冰雪消融,像山間清風落在燈火里,帶著一股讓人心神搖曳的魅力。
旁邊青竹苑的林曉曉只覺得心頭小鹿亂撞,臉頰瞬間就發熱紅潤了,下意識低下了頭。
然而,就是這般好看的笑容,落在無根生的眼裡,卻不亞於看到了索命的無常!
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瞬間根根倒豎!
別人覺得好看,他只覺得要出事,這笑太亮了,亮得像屠夫磨好了刀,還溫聲細語地問豬想怎麼死!
大大的不妙!
二樓的劉渭看到蘇白這個笑容,心裡也跟著「咯噔」一下,暗道一聲:果然,這事沒法善了了。
「來都來了,何必急著走呢?」
蘇白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溫和輕快得像是在招待許久未見的朋友。
他端起酒杯,遙遙對著無根生一舉。
「不是說要稱量稱量我嗎?」
他抬手指了指門外的山道,「走吧,去外面。別把我朋友的樓,給砸壞了。」
他的話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話一出,豐平、高艮等人瞬間熱血上涌,體內的真炁再次沸騰起來。
打!還是要打!
然而,無根生接下來的反應,又一次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鏡。
他像是沒聽出蘇白話里的殺機,反而大鬆一口氣的樣子,連連擺手,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更大了幾分。
「別啊!蘇真人!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我們都認錯了,我們面子也不要了!」
「剛才那話您也聽見了,我們真不是來砸場子的,我們這就走,馬上走,絕不打擾您和各位英雄豪傑喝酒!」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蘇白又是拱手又是作揖。
姿態放得低到了塵埃里,那份求生欲簡直快要溢出屏幕。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就放了我們這幾個不成器的小角色吧!」
苑金貴臉色有點難看,想說兩句撐場面的話。
可蘇白的目光只是從他身上一掃,他嘴裡的話立刻又咽了回去。
黃仙也徹底沉默了。
看著無根生近乎耍賴的表演,蘇白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輕輕放下酒杯,往前走了兩步,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
「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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