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三萬大洋買命?唐門刺客:兩個小孩而已,穩了!
山腳鎮子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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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一壓下來,青石街邊的茶攤酒肆就擠滿了腳夫和藥農,酒氣、汗味、馬糞味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三道穿著短打的身影,趁著夜色從唐門山道繞了下來。
三人白日裡報了採買的名,傍晚混著送菜腳夫下山,守山弟子也沒多想。
瘦長臉的叫鄧有財,矮壯麻子臉的叫馬三,臉上帶淺疤、一直按著腰間短刃的叫韓寅。
三人都是唐門外門弟子,在山上幹活多,學得少,可放到尋常江湖裡,也算殺過人、見過血的老手。
鄧有財走在最前頭,進了鎮上唯一還亮著燈的福來客棧。他把一枚銅板拍在櫃檯上,盯著打瞌睡的小二問:「白日裡從幽州來的那個胖子,住哪間?」
小二眼珠轉了轉,沒吭聲。
鄧有財又拍下兩枚銅板,小二立刻笑了起來:「二樓最裡頭,天字三號房。那位爺吩咐了,不見閒人。」
馬三咧嘴一笑,滿口黃牙露出來:「我們可不是閒人。」
客棧二樓,灰衣信使正在屋裡來回踱步,地上全是踩扁的菸頭。大帥給的死命令辦不成,他回去就得掉腦袋。
「咚咚。」
房門被敲響。信使手一抖,立刻摸向腰間配槍,壓低聲音問:「誰?」
門外傳來鄧有財的聲音:「買賣人,唐。」
屋裡一下沒聲了。過了兩息,房門拉開一道縫,信使那張肥臉探出來,看清三人的打扮後,眼睛頓時亮了。
「幾位快請!」
三人進屋後,韓寅沒有急著坐。他先貼到窗邊聽了聽,又把窗縫掩死。馬三伸手摸了摸門栓,確認扣牢,這才沖信使抬了抬下巴。
韓寅大喇喇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白天你在山門外喊的活兒,我們長輩不接,我們接。」
信使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他不關心是誰出手,只要是唐門的人去辦事,他回去就能交差。
鄧有財死死盯著他:「價錢怎麼說?」
信使眼珠轉了轉。
大帥給的是五萬,可眼前三個外門弟子明顯沒見過大錢,要是三萬能壓住,剩下兩萬就是他的錢。
他故意咬了咬牙,裝出一副肉疼模樣:「三萬現大洋,外加一百條槍和一批藥材。只要你們把蘇白和李慕玄的人頭帶回來,錢一分不少。」
屋裡安靜了一瞬。鄧有財、馬三、韓寅三人的呼吸一下粗了,眼底的貪念壓都壓不住。
他們都窮過,也都被錢逼彎過腰。
鄧有財的妹妹前年被賣去做了童養媳,馬三家裡欠著地主一屁股債,韓寅的爹娘還在給人扛活。
窮日子熬久了,有些人熬出骨頭,有些人只熬出一雙紅眼。
此刻那三萬大洋擺在面前,他們看見的不是人命,是田地、鋪子、船票,是離開唐門去南洋當富家翁的後半輩子。
信使看著三人發紅的眼睛,心裡反倒有些沒底。
他想讓這三人接單,可也怕他們死在半路,到時候自己還是交不了差。
他從懷裡摸出兩張畫像和一份地圖,鋪在桌上,低聲提醒:「三位小哥,這錢不好拿。大帥府透過底,這兩個人不簡單。」
信使指向其中一張畫像:「尤其這個蘇白,破壞黑市的主要元兇就是他,還殺了好幾個厲害的江湖人物,你們……真有把握?」
屋裡一靜。馬三下意識看向鄧有財,韓寅按著短刃的手也緊了緊。
鄧有財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很快,那點忌憚就被貪念壓了下去。
「江湖傳話,一向越傳越邪。有那麼多人看管的黑市,真要是讓一個十五歲的娃娃正面突破,那他們這些年也別混了。多半是黑市里亂槍、圍攻、暗算湊到一起,最後把功勞安在這小子頭上。」
馬三也冷笑起來:「老闆,你打聽打聽,我們兄弟在唐門練了多少年?二十年!暗器、毒瘴、閉氣、潛行,哪樣不是拿命餵出來的?」
他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暗器囊,聲音壓低:「咱們正面本事進不了內堂,可要說下毒、放冷箭、夜裡摸人脖子,尋常圈裡人還真未必防得住。」
鄧有財盯著畫像上的蘇白,眼裡滿是不屑:「退一萬步說,就算這小子真有這麼厲害又怎麼樣?我們是唐門刺客,又不是擂台拳師。毒針扎進喉嚨,他還能把血倒著流回去?」
韓寅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只要找到機會,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沒那麼難殺。」
信使聽得心裡稍微定了些。他指著地圖,低聲道:「情報准得很,大帥府探子查到,他們正往幽州城外東邊的青河縣走,短時間跑不遠。」
隨後,他從貼身裡衣里拖出一個小木箱,掏出一疊銀票,抽出幾張拍在桌上。
「這是一萬大洋的銀票,各大錢莊銀行都能兌,算定金。」
「事成之後,帶著人頭去換剩下兩萬。」
油燈下,鄧有財一把按住銀票。手指碰到票面的那一刻,他手腕都微微發抖。
「妥了。」他把銀票塞進懷裡,沖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記住,這事跟唐門無關,嘴嚴點。」
半個時辰後,三匹快馬備齊,乾糧和水袋都掛在馬側。鄧有財三人披著夜色衝出鎮子西口,直奔東邊青河縣的小道而去。
他們以為自己是在追三萬大洋。沒人知道,他們追的是閻王點出來的卯。
……
蜀中,唐門。
昏黃油燈下,飯堂里的大鐵鍋正燉著肉,香氣飄得滿屋都是。幾百號外門弟子和幾位教習聚在一起吃晚飯,碗筷碰撞,吵吵嚷嚷。
高英才端著一碗飯坐在桌邊,常年板著的臉上難得有點笑意。
他跟旁邊老夥計閒聊:「前些日子老家來信,說小梅長高了不少,都已經是大姑娘了。等山裡的事閒下來,我得請個假回去看看丫頭。」
老夥計笑著點頭:「該回,丫頭大了,正是認人的時候,別等她見了你還怕生。」
「而且也該張羅張羅婚事才行啊。」
「嗨,這個還是看女兒自己,現在不都崇尚開放嘛。」高英才笑著,說起女兒滿臉都是疼愛寵溺。
不遠處的長桌上,許新端著大海碗扒了兩口飯,忽然停下筷子,伸長脖子往四周看。
董昌啃著饅頭,含糊問:「你看什麼呢?再看肉都被人搶光了。」
「不是。」許新拿手肘捅了捅他,「你看見鄧有財他們三個了嗎?」
董昌一愣,也跟著掃了一圈:「好像真沒見。平時他們三個不都坐角落那桌?」
他轉頭問旁邊大口吃肉的老五:「看見有財他們了嗎?」
老五搖搖頭。
另一名正在盛湯的弟子隨口接話:「我傍晚倒是瞅見他們了。那三個傢伙鬼鬼祟祟湊在後山小路邊嘀咕,後來就說奉命去鎮上採買,一起下山了。」
有人笑著插嘴:「估計三個人一起去茅房了吧。」
飯桌上響起幾聲鬨笑。
許新卻笑不出來,他端著碗的手突然僵住,腦子裡猛地閃過白天練功場旁聽到的話。
——「三萬大洋,買兩個三一門弟子的命。」
他白天不光聽見鄧有財提過這事,還看見韓寅摸過自己的暗器囊。當時他只當幾人吹牛,現在越想越不對。
「啪。」
許新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董昌嚇了一跳:「你幹嘛?發癔症了?」
「壞了!」許新壓低聲音,一把抓住董昌的胳膊,「今天中午,我聽見鄧有財他們仨議論大帥府開價三萬大洋的事,他們不會去接私單了吧?」
董昌手裡的饅頭直接掉在地上,聲音都變了:「瘋了吧!老門長白天剛拒了這單,他們私自下山?這可是要剝皮的大忌!」
許新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幾步跑到高英才那一桌。
他額頭冒汗,聲音壓得很低:「高師叔!」
高英才停下筷子,眉頭一皺:「什麼事慌慌張張?」
許新咽了口唾沫,湊到他耳邊,飛快把白天聽到的話、鄧有財三人失蹤的情況說了一遍。
高英才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
他猛地站起身,身後的長條凳「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飯堂里一下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這邊,高英才卻顧不上解釋,大步朝內堂走去。
許新和董昌趕緊跟上。
許新嘴欠,路上還想嘀咕一句,被高英才回身一腳踹在腿上,頓時老實了。
走向內堂的路上,高英才心跳得極快,背心全是冷汗。
他可是參加了下午長老議事的人,太清楚老門長為什麼拒這筆天價委託。
那三個外門貨色以為對方只是兩個十幾歲的後生。
可對方是什麼人?那是殺穿幽州黑市、連幾十號持槍私兵和一群全性高手都沒攔住的天才妖孽。
更別說全性名宿宗師王耀祖的天靈蓋都被他拍碎了。
去刺殺蘇白?
這哪裡是殺人,這是去送命。
更麻煩的是,一旦那三人暴露身份,三一門會怎麼看?左若童會怎麼看?唐門剛拒了單,轉頭外門弟子就去殺左若童的親傳,這跟唐門主動宣戰有什麼區別?
倒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因此惹麻煩和壞了唐門名聲。
內堂里,唐炳文正坐在太師椅上,看一份藥材帳目。
高英才快步邁過門檻,單膝跪地,聲音沉重:「門長,出事了。」
唐炳文合上帳冊,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
一下,兩下,第三下落下時,他抬起獨眼。
「說。」
高英才不敢隱瞞,立刻將鄧有財三人疑似私接大帥府委託的事情說了出來。
唐炳文坐在那裡沒動,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可他閉目片刻後再睜眼,整個內堂的空氣都像冷了下來。
門口的許新和董昌只覺得脊背發涼,大氣都不敢喘。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唐炳文聲音很低,卻冷得嚇人,「好膽。」
他在意的不是三個外門弟子的死活。
為了錢替軍閥殺救人的人,殺的還是三一門親傳,這事一旦傳出去,唐門百年名聲都要被他們拖進泥里。
更何況,蘇白不是忍氣吞聲的人。
幽州黑市他敢一路殺穿,王耀祖攔路都被拍碎天靈蓋,真要認定是唐門動手,誰敢保證他不會找上山來?
「門長,我立刻帶人去截住他們。」高英才低頭請命。
唐炳文垂眼看著他:「英才,你親自去。帶幾個機靈的,搶在動手前攔下。帶回來,按門規行事。」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冷:「如果他們已經動手,或者已經被三一門弟子反殺,那就先保三一門的人。把我們自己人的屍體處理乾淨,規規矩矩道歉。」
高英才心頭一緊。
唐炳文繼續道:「鄧有財三人若敢反抗,你知道怎麼做。」
「弟子明白!」
高英才重重磕頭,起身大步退出內堂。回到飯堂後,他立刻點人去搜鄧有財三人的住處。
不多時,一名弟子拿著空了的暗器囊跑來匯報:「高師兄,他們屋裡少了東西。透骨針、袖箭、短刃,還有一包見血封喉的毒粉,全不見了!」
董昌臉色發白:「瘋了,真是奔著殺人去的。」
高英才眼神一寒,不再猶豫。
他點了兩名老成外門,又看向等在門口的許新和董昌。
「牽馬,你們倆也來。」
許新一愣:「真帶我?要是追上了,他們不聽勸怎麼辦?」
高英才一邊往外走,一邊冷聲道:「人是你發現的,鄧有財他們平日愛走哪條小路,你們比我熟。」
董昌咽了口唾沫:「那要是……要是他們先找到蘇白了呢?」
高英才翻身上馬,握緊韁繩,沉默了一息。夜風吹過山門,他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那就祈禱蘇白還沒動真火。」
他夾緊馬腹,聲音被夜風撕碎,卻讓人頭皮發麻。
「好幾個全性高手都被打死了,這仨未必夠他熱身,更何況……」
「我怕的不是他們死,我怕他們死前把唐門兩個字喊出。」
話音落下,幾匹快馬衝出山門,沿著夜色疾馳下山,直撲幽州方向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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