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意氣風發的劉掌柜,未來為何會淪為廢人總掌柜?
劉渭短暫失態後,很快反應過來。
他把茶杯放穩,眼神在蘇白和李慕玄身上一掃,臉上的驚訝慢慢收了回去,又換上了那副做生意人的溫和笑容。
蘇白看著他,眉頭輕輕一挑。
「劉掌柜這消息倒是靈通。昨天剛發生的事,今天就傳到你們這兒了?」
劉渭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笑著走到桌邊,提起茶壺,親自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茶。
他把茶杯推到兩人面前,坐回椅子上。
「更何況,龍虎山那位張之維,我們小棧很早就掛了號。天師府防得嚴,他又極少下山,消息不好收。但越是這樣的人,一旦動了,就更值得留意。」
說到這兒,劉渭看向蘇白,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只是沒想到,這次陸家老太公壽宴上,又橫空出了個蘇兄。能和張之維硬拼雷法不分上下,這消息要是我們小棧都不知道,那招牌也該摘了。」
這劉掌柜年紀不大,但說話圓滑漂亮,幾句話既不動聲色地亮了小棧的本事,又把雙方的距離拉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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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玄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胳膊支在桌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眼睛亮了起來。
「有點意思啊!劉掌柜,既然你們消息這麼靈通,連張之維的情報都有,說來聽聽?」
劉渭笑了笑。
「天師府那位高徒的消息,可不便宜。」
李慕玄咧嘴一笑。
「那說個不要錢的。」
劉渭也不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付錢的嘛……真要緊的消息自然不能白送,不過拿來聽個熱鬧的,倒是有一條。」
李慕玄立刻來了精神。
「說說。」
劉渭壓低了些聲音。
「大概六七年前,老天師曾帶著張之維去了一趟川蜀唐門。名義上是交流,實際上嘛……」
他頓了頓,笑意意味深長。
「差不多就是踢館。」
李慕玄眉頭一挑。
「然後呢?」
「聽說當時唐門出面切磋的外門同輩弟子,全被張之維一個人給挑翻打服了。」
劉渭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點唏噓。
「那時候的張之維,也就十二三歲。」
李慕玄正喝茶,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他瞪大眼睛,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六七年前?十二三歲?十二三歲就把唐門外門精英按著打?」
他臉色一陣古怪,忍不住嘀咕。
「我那會兒才八九歲,還在下院挑水劈柴呢!」
說完,他下意識看了蘇白一眼。
結果蘇白坐在那裡,神色平靜,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李慕玄更鬱悶了。
「不是,你們這些人到底怎麼長的?一個個都跟怪物似的。」
劉渭聽得一樂。
蘇白沒有接話。
他端起茶杯,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心裡卻微微一動。
唐門,六七年前,被張之維打敗的外門精英。
那個被揍得最慘的人,應該就是李鼎了。
算算時間,大概再過些年,神州戰火徹底燒起來。
小鬼子的比壑山忍眾也會大舉入侵神州。
那時候,唐門門長唐炳文接下趙老闆刺殺比壑忍忍頭的委託,唐門傾巢而出,大批精英折損在透天窟窿。
而那個叫李鼎的漢子,就是在被鬼子殺死前,腦子裡最後閃過了當年被無法攻破小道士張之維金光咒的畫面。
那一戰,唐門的年輕人幾乎死絕,最後只剩下寥寥三個活了下來。
這絕對是異人界最慘烈的篇章之一。
蘇白垂下眼眸。
以前看那些故事,蘇白只能隔著屏幕嘆息。
可現在不一樣。
他已經是局中人。
而且,他有暗影提取。
真到了那一天,那些踏進神州的忍眾,一個都別想乾淨地回去。
他們的忍術、炁毒、暗殺手段,都會變成反噬他們自己的刀。
殺一個,影子裡就多站起一個。
殺到最後,誰是獵物,還真不好說。
「蘇兄?蘇兄?」
劉渭的聲音將蘇白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以為蘇白在琢磨張之維的事,便主動切回正題:
「既然二位今天來了,不知是想委託我們小棧查點什麼事?」
蘇白收斂心神,放下茶杯。
他從懷裡取出那塊粗糙木牌,放在紅木桌上,往劉渭面前一推。
木牌上,那個「牙」字格外刺眼。
「劉掌柜,幫我查查這個。」蘇白聲音冷了些。
「我們下山的時候,在火車上遇到一夥帶修為的人販子。他們用迷香拐孩子,幾個帶頭的都是異人,其中還有全性妖人摻和。」
李慕玄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蘇白繼續道:
「這木牌是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我要知道這背後是哪條線,老巢在哪,背後有沒有全性撐腰。」
他看著劉渭,語氣平穩。
「查清楚之後,再談怎麼連根拔起。」
劉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拿起木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用指腹摸了摸邊緣紋路,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專挑孩子下手?」
「嗯。」
「還是有炁脈的孩子?」
「八九不離十。」
劉渭沉默了片刻。
屋裡的氣氛也跟著冷了些。
片刻後,他把木牌握在掌心,緩緩點頭。
「這事,我們小棧接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最快一天,最慢七天。一定給二位查出個准信。」
蘇白點頭,從道袍里掏出左若童給的那個沉甸甸的布袋子,解開繩扣,直接倒出十塊現大洋在桌上。銀元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誰知劉渭看都沒看那幾塊大洋,直接伸手推了回去。
「蘇兄,這錢你收回去。」
蘇白看了他一眼。
劉渭認真道:
「不是劉某故作大方。我們小棧是做生意的沒錯,可也分什麼錢能賺,什麼錢不能賺。」
他指了指桌上的木牌,語氣沉了幾分。
「這種專挑孩子下手的牙行,乾的是斷子絕孫的買賣。壞的是整個圈子的規矩。真讓他們做大了,往後誰家孩子還敢出門?」
劉渭嘆了口氣。
「我們小棧賣消息,不賣良心。這錢我要是收了,不光睡不踏實,連小棧的招牌都得髒。」
說著,劉渭又笑了起來:「再說了,蘇兄和李兄弟這等人物,我劉渭一見如故。這次的費用免了,就當交個朋友。下次你們要是再來委託別的事,我可就要往死里收錢,絕不客氣了。」
這番話說得敞亮漂亮,讓人聽著極為舒服。
蘇白見他態度堅決,便沒再推辭,利索地把大洋收回袋子。
「好。」
他鄭重拱手。
「劉掌柜爽快。這情我蘇白承了。」
李慕玄也跟著拱手,臉上多了幾分真心笑意。
「劉掌柜這脾氣對我胃口。今天這情我李慕玄也記下了,以後真有碰上的地方,能幫的我絕不含糊。」
「兩位客氣了。」劉渭笑了笑,轉身走到門邊打開房門,衝著樓下喊了一聲,「栓子,上來一下!」
剛才帶路的跑堂夥計噔噔噔跑上樓,推門進來:「掌柜的,吩咐。」
劉渭把木牌遞過去,聲音壓低。
「把這東西傳下去。動用咱們在這片地界的所有暗線,查查是哪家倒賣人口的牙行在用這個信物。」
他頓了頓,特意叮囑。
「這事可能有全性摻和。告訴弟兄們,手腳乾淨點,別打草驚蛇。」
叫栓子的夥計神色一凜,臉色緊繃地把木牌收進懷裡:「明白,我現在就去安排。」
說完匆匆退了出去。
交代完正事,劉渭轉頭看向二人,臉上的嚴肅再次化作溫和笑意:
「二位遠道而來,到了我的地頭,總得嘗嘗我們匯賓樓的招牌菜。」
他笑著一抬手。
「相逢即是緣。今天這頓飯我做東,咱們下樓邊吃邊聊。」
李慕玄一聽有飯吃,肚子十分配合地「咕嚕」響了一聲:「那感情好,我這肚子早就抗議了。」
沒多久,後廚便端上來一桌菜。
燒雞、烤鴨、清蒸鱸魚,還有幾樣本地小炒,熱氣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李慕玄一開始還端著,夾了兩筷子後就徹底放開了。
席間,劉渭談吐不凡,對各地風土人情和異人圈奇聞了如指掌。
什麼地方出了怪才,哪家門派最近收了好苗子,哪路妖人最近不安分,他都說得有鼻子有眼。
李慕玄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上兩嘴;蘇白則安靜吃飯,偶爾恰到好處地回應兩句,一頓飯吃得極為痛快、賓主盡歡。
飯後,劉渭站起身歉意拱手:「二位,酒樓前邊還有些帳目,加上情報的進度也需要我去盯一下。」
「小棧查消息需要點時間,你們若是覺得無聊,可以去鎮子上轉轉。房間已經讓人收拾好了,這幾天二位就住在匯賓樓,吃住算我的。」
蘇白點頭。
「劉掌柜客氣,你先忙。」
劉渭離開後,蘇白和李慕玄也沒急著回房間,而是出了客棧,走到繁華的街道上溜達消食。
下午陽光正好。
鎮子上人來人往,黃包車穿過街口,賣糖葫蘆的小販拖著長音吆喝,包子鋪蒸汽騰騰,路邊還有耍猴的引來一圈孩子圍觀。
「蘇白,你發現沒?這劉掌柜人真不錯。」
他咬下一顆糖葫蘆,含糊道:
「做生意講究,說話也舒服,辦事還利落。交個這樣的朋友,以後咱們下山辦事可方便多了。」
蘇白走在旁邊,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點頭道:「的確,八面玲瓏,是個通透明白人,做大事的料。」
但他的眼底,卻浮起了一絲異樣。
在他的記憶里,抗戰時期,唐門決定和比壑忍生死一戰的時候,去找江湖小棧買情報。
那時候送情報過去的,正是這位劉渭。
只不過那時的他,已經是江湖小棧的總掌柜了。
可那個時期的他,和今日完全不同。
那時的劉渭,是個廢人。
整個人頹廢到極點,滿臉胡茬,手裡永遠提著酒葫蘆,身上沒有幾分活氣,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點抽乾了精氣神。
跟今天這個精明幹練、意氣風發的青年,完全判若兩人!
這樣一個風華正茂、八面玲瓏的情報頭子,到底受了多大的打擊,才會變成那副生不如死、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蘇白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遠處的長街。
亂世的齒輪,其實早就開始轉動了。
既然他來了,既然遇到了這些本該走向悲劇的人,那他就不介意順手把那些爛事掀個底朝天。
至於那些伸手的人。
殺了。
抽影。
劈柴也好,殺敵也罷。
總歸得站起來,為自己造下的孽還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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