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搖人!師父,山下有個老頭想拐我!
王耀祖抬手晃了晃指尖那顆木珠。
夕陽照在他的禿腦袋上,亮得有些晃眼。
「小朋友。」
「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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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停在街邊,沒有繼續往前走。
他看著面前這個笑眯眯的老頭,臉上沒有半點慌亂,只是很自然地眨了眨眼。
「老爺爺,有事嗎?」
王耀祖摸了摸自己鋥亮的腦袋,咧嘴一笑。
「沒什麼大事。」
他說著,手腕輕輕一抖。
那顆木珠從掌心跳起,在半空滴溜溜轉了一圈,最後竟穩穩停在他指尖上方半寸的位置。
不落。
不晃。
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托住了一樣。
王耀祖眯起眼睛,盯著蘇白的反應。
「小朋友,剛才看你盯得挺認真。」
「你覺得老夫這手東西怎麼樣?」
蘇白看了一眼那顆懸停的木珠,又看了一眼王耀祖周身那一圈近乎不可察覺的空氣扭曲。
那不是普通的炁。
更像是一片被人為扭轉的力場。
木珠每一次停頓、轉向、回彈,都不是靠線,也不是靠機關,而是被這片無形的場改變了力道。
倒轉八方。
機雲社原本拿來頂碗拋球的營生手藝,被眼前這個老頭硬生生練成了殺人技。
蘇白點了點頭。
「厲害。」
這話是真心的。
能把一門雜耍手藝練到這種程度,王耀祖確實不簡單。
可這兩個字落在王耀祖耳朵里,卻完全變了味。
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
這孩子看出來了。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孩子,只會喊神奇,只會猜線和機關。
可眼前這個白淨小娃娃不一樣。
他的目光沒有停在木珠表面,而是一直在看木珠變向的節點,還有自己周身的場。
這份眼力,實在少見。
王耀祖臉上的笑意更濃。
「小朋友,有眼光。」
「老夫這手東西,看著只是逗人開心的把戲,可真要練好了,那可不是尋常玩意兒。」
他說著,指尖輕輕一彈。
那顆木珠忽然繞著蘇白飛了一圈。
速度不快,卻無聲無息。
木珠從蘇白肩側掠過時,蘇白衣角被一股細微力道輕輕掀了一下。
蘇白體內白炁隨之微微一動。
藏在影子裡的暗影士兵也像是受到了刺激,隱隱有要浮出的跡象。
蘇白垂在袖中的手指輕輕一壓。
影子重新安靜下去。
他沒躲,也沒退。
王耀祖看見這一幕,眼底興趣更重。
膽子也不小。
這孩子知道木珠有問題,卻仍然站得穩。
王耀祖把木珠收回掌心,笑呵呵地問道:「想不想學學?」
蘇白眉毛輕輕一挑。
來了。
這老頭果然盯上自己了。
原本的軌跡里,李慕玄就是被王耀祖這麼一勾一引,最後走上另一條路。
現在李慕玄沒來,自己倒成了被盯上的那個。
蘇白心裡有些好笑。
他抬頭看著王耀祖,表情很認真。
「學這個?」
王耀祖點頭。
「對。」
「老夫這門手藝,外人想看一眼都難。」
「你這娃娃年紀雖小,眼力不錯,膽子也不錯。若是肯學,將來未必不能有大出息。」
蘇白眨了眨眼。
「老爺爺,你要收我當徒弟?」
王耀祖笑容更深。
「也不是不行。」
「師徒這種事講緣分。你若真有心,老夫自然可以教你一些真東西。」
蘇白心裡更樂了。
真東西?
倒轉八方確實是真東西。
可問題是,他現在走的是三一門逆生三重的路子。
他才十歲,正是打根基的時候。
逆生三重還沒修到第二重,暗影提取的上限也沒有真正摸清,這個時候分心學倒轉八方,純屬本末倒置。
更何況,他真想要倒轉八方,也未必非得自己學。
蘇白看著王耀祖,心裡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如果這老頭現在死在自己面前,那就方便多了。
一具新鮮的頂尖異人屍體。
一個把倒轉八方練到宗師境界的暗影士兵。
這才叫真香。
可惜,王耀祖不傻。
這裡是三一門山下,周圍又都是普通百姓。
他就算是全性,也不會在這種地方強行對一個孩子動手。
蘇白眼饞歸眼饞,也沒打算為了能力主動殺人。
底牌可以狠,路不能先走歪。
於是他很乖巧地搖了搖頭。
「不學。」
王耀祖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半空中的木珠也停了一瞬。
「不學?」
他盯著蘇白,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剛才不是說厲害嗎?」
蘇白點頭。
「是厲害。」
王耀祖更不理解了。
「那你為何不學?」
蘇白想了想,認真說道:「我現在功課太多了。」
王耀祖:「……」
蘇白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要回家吃飯了。」
王耀祖:「……」
他縱橫江湖這麼多年,主動開口想教人本事,結果被一個十歲娃娃用功課太多和回家吃飯給拒了?
這算什麼?
他一身絕活,在這孩子嘴裡像是多抄兩頁書一樣麻煩?
王耀祖盯著蘇白看了兩息,忍不住問道:「小朋友,你可知道老夫這手東西,多少人想學都學不到?」
蘇白點頭。
「知道。」
王耀祖指了指自己。
「你也知道老夫不是普通賣藝人?」
蘇白繼續點頭。
「大概知道。」
王耀祖眼睛微微眯起。
「那你還拒絕?」
蘇白攤了攤手。
「我真沒時間。」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王耀祖一時間竟分不清,這孩子是真的不想學,還是壓根沒把自己的本事放在眼裡。
要是換個成年人這樣說,王耀祖早就一顆木珠彈過去試試成色了。
可眼前偏偏只是個十歲小孩。
更奇怪的是,這孩子看他的眼神里沒有驚,沒有怕,也沒有尋常人見到奇門手段後的貪婪。
只有平靜。
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像是在等他出手。
又像是在盤算他出手之後,會發生什麼。
王耀祖活了大半輩子,自認看人極准,可這一次,他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收起木珠,笑了兩聲。
「無妨。」
「不想學也沒事。」
「老夫明日還在鎮南戲台,你若是感興趣,還可來看。」
蘇白點頭。
「行。」
「得空我會過來。」
說完,他往旁邊讓了半步,繞過王耀祖,順著街道往鎮外走去。
王耀祖沒有攔。
蘇白走得很穩。
一丈。
兩丈。
三丈。
直到徹底走出巷口,身後都沒有傳來半點動靜。
蘇白心裡還有些遺憾。
居然真不動手?
這老頭還挺穩。
不過也正常。
王耀祖要是真敢在三一門山下動自己,那就不是收徒了,是給自己送葬。
蘇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暗影士兵安靜蟄伏。
真要打起來,它確實能替自己擋一陣。
可面對王耀祖這種成名老江湖,光靠一道暗影士兵和自己現在還差一點才抵達盡第一重頭的逆生修為,勝算依舊不高。
打不過就搖人。
這不丟人。
背後站著整個三一門,站著大盈仙人左若童,不用才叫腦子有坑。
王耀祖站在巷口,看著蘇白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片刻後,他摸了摸下巴。
「奇怪。」
「這小孩走的時候,怎麼好像還有些失望?」
他皺了皺眉。
「難不成,是因為老夫沒攔住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王耀祖自己都覺得荒唐。
一個十歲孩子,面對自己這種江湖老東西,不害怕就不錯了,還能失望自己沒動手?
扯淡。
可那眼神又不像錯覺。
王耀祖嘖了一聲。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道笑嘻嘻的聲音。
「王老頭,想什麼呢?」
「人都走遠了,還盯著看?」
王耀祖沒有回頭。
「你這人走路沒聲,跟賊一樣。」
巷子陰影里,苑金貴慢悠悠晃了出來。
酒糟鼻,中分鍋蓋頭,鬍子拉碴,臉上掛著一副欠揍的笑。
他湊到王耀祖身邊,順著方向看了一眼。
「剛才那個孩子?」
王耀祖瞥了他一眼。
「怎麼,你認識?」
苑金貴嘿嘿一笑。
「不認識。」
「不過我勸您一句,那個書院裡的孩子,您最好離遠點。」
王耀祖挑眉。
「怎麼?」
苑金貴抬手指了指遠處的山。
「這裡離哪不遠,您心裡沒數嗎?」
王耀祖眼神一動。
苑金貴繼續說道:「那書院的先生叫洞山,曾經可是三一門的人。」
「他教出來的孩子,說不準就和三一門有些瓜葛。」
「您老人家要是逗逗普通小孩也就罷了。」
「可要是真招惹到三一門頭上……」
苑金貴伸手在脖子上輕輕一划。
「嘿嘿,到時候可就不好收場嘍。」
王耀祖慢慢轉過身,看著苑金貴。
「三一門。」
「大盈仙人左若童。」
這幾個字,對他來說可不陌生。
沉默片刻,王耀祖忽然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小苑啊。」
苑金貴笑容不變。
「哎,王老,您說。」
王耀祖盯著他。
「如果你不告訴我這些,老夫看完幾天熱鬧,也就該走了。」
「你現在特意告訴我這孩子可能和三一門有關係。」
「是故意的吧?」
苑金貴眨了眨眼。
「怎麼會呢?」
王耀祖看著他那張笑嘻嘻的臉,忽然也笑了。
「你真壞。」
苑金貴笑得更開心。
「王老,您這話說得就傷人了。」
王耀祖背起手,慢悠悠往巷子外走。
「本來老夫還猶豫要不要收這個徒弟。」
「現在聽你這麼一說,老夫倒是真想多留幾天了。」
苑金貴嘴角一抽。
王耀祖斜了他一眼。
「你小子肚子裡的壞水,都快冒泡了。」
「以後生兒子一定沒屁眼。」
苑金貴磕著瓜子,笑得肩膀直抖。
「那可惜了王老,我媳婦剛生了孩子,不僅有屁眼,還怪大咧。而且您不是最喜歡看熱鬧嗎?」
「現在熱鬧就在眼前,您捨得走?」
王耀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他才淡淡說道:「熱鬧可以看,命不能丟。」
「左若童那傢伙,老夫可惹不起。」
苑金貴嘖嘖稱奇。
「王老也有服的人?」
王耀祖神色平靜。
「服就是服,不丟人。」
「有些人打不過就是打不過,硬撐才丟人。」
苑金貴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王耀祖又回頭看了一眼蘇白離開的方向。
「不過那個小娃娃,確實有意思。」
「明日若還來,老夫倒要再試試他的眼力。」
然而,讓王耀祖沒想到的是。
第二天,蘇白沒來。
第三天,蘇白還是沒來。
一連數日,鎮南戲台依舊熱鬧,喝彩聲依舊不斷,可王耀祖在人群里掃了一遍又一遍,都沒再看到那個白淨沉穩的小孩。
苑金貴靠在牆邊,笑得像偷了雞的狐狸。
「王老頭,我看人家是不想來了。」
王耀祖把木珠收入袖中,淡淡道:「小孩子功課多。」
苑金貴差點笑出聲。
「您還真信啊?」
王耀祖懶得搭理他。
又過一日清晨。
鎮外石橋邊。
王耀祖背著手,身邊放著一個破包袱。
苑金貴蹲在橋墩旁,把小石子一顆顆丟進河裡。
「真走啊?」
王耀祖看著遠處山道,嘆了口氣。
「沒緣分啊。」
苑金貴問道:「那孩子真這麼好?」
王耀祖邊走邊說:「眼力好,膽子大,心性穩。」
「最難得的是,他看見老夫的手段,眼裡沒有貪。」
苑金貴眉頭一挑。
「沒有貪?」
王耀祖點頭。
「尋常孩子見了這手東西,要麼驚,要麼怕,要麼想學。」
「他不一樣。」
「他說厲害,但他是真的沒想學。」
苑金貴笑道:「所以您更想教?」
王耀祖沒有否認。
「這樣的苗子,才有意思。」
苑金貴搖了搖頭。
「可惜,人家沒來。」
王耀祖背著手,慢悠悠往前走。
「所以說沒緣分。」
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蘇白不是忘了,也不是怕了。
事實上,那天傍晚看完王耀祖的戲法後,蘇白就直接回書院取了書袋。
山路上。
陸瑾和李慕玄還抱著書本,一邊走一邊爭。
「李兄,你今天多背兩頁也沒用。」
「陸兄弟,你少來,我已經比你快了。」
「可蘇兄還沒回來。」
「他看戲法去了,今天肯定落下。」
兩人正說著,就看見蘇白從鎮子方向走來。
陸瑾眼睛一亮。
「蘇兄!」
「你回來了?」
李慕玄立刻問道:「那個鬼手王怎麼樣?真有那麼神?」
蘇白看了兩人一眼。
「有點東西。」
李慕玄頓時來了興趣。
「怎麼個有東西?」
蘇白沒有細說,只是把書袋往肩上一挎。
「你們先回屋,我去找師父一趟。」
陸瑾一愣。
「找師父幹嘛?」
「你這不也開始卷了嗎?想讓師父給你開小灶?」
蘇白翻了個白眼。
「開你個頭的小灶。」
李慕玄皺起眉頭,察覺到不對。
「出事了?」
蘇白擺了擺手。
「小事。」
「你們先回去。」
說完,他直接加快腳步,朝上院走去。
陸瑾和李慕玄對視一眼。
李慕玄小聲道:「他這不像小事吧?」
陸瑾撓了撓頭。
「要不跟上去?」
李慕玄想了想,又搖頭。
「算了。」
「蘇兄要是不想說,咱們跟過去也沒用。」
另一邊。
蘇白一路來到左若童平日靜修的院子前。
他很清楚。
王耀祖不是普通江湖騙子。
那是全性里成名已久的高手。
這種人物在三一門山下停留一天,就多一天變數。
自己一個十歲孩子去硬拼?
腦子有坑才那麼干。
老頭你想拐我,那我就回山搖人。
蘇白抬手敲了敲門。
「進。」
屋內傳來左若童溫和的聲音。
蘇白推門而入。
左若童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
看到是蘇白,他臉上露出笑意。
「小蘇,今日在書院學得如何?」
蘇白往前走了兩步,站定。
「回師父,書院裡學得挺好。」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左若童。
「不過,我今日在山下回來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人。」
左若童放下茶盞。
「什麼人?」
蘇白指了指山下方向。
「一個光頭老頭,叫王耀祖,鎮上人都叫他鬼手王。」
「他在街邊玩一手凌空控珠的把戲,還攔住我,想讓我跟他學手段。」
靜室里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左若童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王耀祖。
全性異人。
這個老妖人,不僅跑到三一門山下招搖過市,竟然還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徒弟身上。
左若童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一扣。
砰。
聲音不重。
可整間靜室的氣息,卻驟然沉了下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