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掐斷悲劇源頭,初見王耀祖
蘇白目光一頓。
鬼手王。
王耀祖。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他腦子裡不少前世記憶立刻跟著翻了上來。
原本的軌跡里,李慕玄被左若童安排在洞山先生這裡打底子,差不多待了兩年多,也就是這個當口,遇見了王耀祖。
之後,一連串事情開始失控。
李慕玄一生遺憾。
三一門也從此被拖進了那條越來越偏的路。
可現在,情況早就不一樣了。
李慕玄沒在這裡鑽牛角尖,早早拜了師,跟著他們在上院修逆生。
每天被左若童盯著修行,被水雲師兄拎著採藥熬湯,被陸瑾拉著一起卷功課。
這小子雖然還是嘴硬,可那股歪勁,已經被掰回來不少。
悲劇的源頭,算是被提前掐斷了。
蘇白心裡有了底。
去看看也無妨。
更何況,這裡可是三一門山下。
左若童就在山上坐鎮。
自己一個名正言順的三一門親傳弟子,還能怕一個路過的全性妖人?
再說了。
蘇白也真想見識見識,這位鬼手王的倒轉八方,到底是什麼門道。
「行啊。」
蘇白放下書本,把書袋一收,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小胖同窗愣了一下。
「啊?」
蘇白看著他。
「不是說鬼手王來了?那就去看看。」
這話一出,陸瑾和李慕玄同時抬頭。
陸瑾瞪大眼睛,滿臉意外。
「蘇兄,你居然有興趣看這種街頭雜耍?」
李慕玄更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不是吧?蘇兄,你平時除了練功、打我倆、背書,還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
蘇白瞥了他一眼。
「什麼叫打你倆?」
李慕玄哼了一聲。
「難道不是?」
陸瑾在旁邊小聲補刀。
「確實經常打。」
蘇白懶得跟這倆人爭。
他把書袋往肩上一挎,隨口說道:「學累了,放鬆一下。你們去不去?」
李慕玄眼珠子轉了一下,忽然嘿嘿一笑。
「不去。」
蘇白挑眉。
「你不去?」
李慕玄拿起桌上的書本,坐得板正。
「你去看熱鬧吧,蘇兄。」
他故意把聲音提高了一點。
「我正好趁這個時間多背兩篇經義。等你回來,我就比你多學兩頁。明天洞山先生考校功課,我必須超過你!」
陸瑾本來已經站起來半截。
一聽這話,他動作頓時僵住。
蘇白看向陸瑾。
「你呢?」
陸瑾看看門口,又看看李慕玄手裡的書,臉上糾結得不行。
最後他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筆。
「我也不去了。」
蘇白嘴角一抽。
「你也卷?」
陸瑾一本正經地點頭。
「不能讓李兄一個人進步。」
李慕玄頓時不樂意了。
「陸兄弟,你這話說得好像我是賊一樣。」
陸瑾認真道:「你剛才就是想偷偷超過我們。」
「我那叫勤奮!」
「那我也勤奮。」
蘇白看著這倆十歲小孩互相瞪眼,沉默了兩息。
「好好好。」
他豎起大拇指。
「小小年紀就學會內卷了是吧?」
李慕玄皺眉。
「什麼叫內卷?」
蘇白拎著書袋往外走。
「就是你倆現在這樣。」
陸瑾撓了撓頭。
「聽起來不像好詞。」
蘇白頭也不回。
「自信點,把不像去掉。」
小胖同窗已經興奮得不行,立刻招呼其他幾個孩子。
「走走走!蘇白都去了,咱們快點!」
「再晚就擠不進去了!」
「鬼手王可不是天天能看見的!」
幾個同窗歡呼起來,推推搡搡簇擁著蘇白出了書院,沿著鎮子主街一路往南邊跑。
鎮南戲台旁邊,早就圍滿了人。
賣糖葫蘆的,挑擔子的,牽著孩子的大人,全都擠在街口。
里三層外三層,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中央時不時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好!」
「再來一個!」
「鬼手王!再露一手!」
小胖同窗仗著身子圓,硬生生從人縫裡往前擠。
「讓讓!讓讓!小孩看不著!」
旁邊一個大叔低頭看他。
「你小子倒會說。」
小胖嘿嘿一笑,拉著蘇白就往前鑽。
「蘇白,快來!前面看得清楚!」
蘇白沒有急。
他跟在人群後面,目光已經落在了場中那人身上。
那是個禿頭老者。
腦袋上沒幾根毛,在夕陽下亮得有些晃眼。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破舊長衫,外頭還罩著件舊褂子,腳下一雙布鞋也磨破了邊。
雙手背在身後,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看起來,就是個街頭賣藝的老頭。
可他手裡的活,確實不一般。
十幾顆圓溜溜的木珠,正圍著王耀祖滴溜溜地亂轉。
有的貼著地面滾過去。
有的從人群頭頂飛過。
有的繞著他手臂旋轉。
還有兩顆互相撞擊後同時反彈,最後又穩穩落回半空。
木珠速度極快,在老頭身邊來回彈射。
打在半空中,還發出「啪啪」的脆響。
偏偏沒有一顆落地。
圍觀的鎮民哪見過這種手段,一個個看得眼睛發直,拍著巴掌大聲叫好。
「這鬼手王真是神了!」
「那麼多珠子,他是怎麼控制的?」
「是不是有看不見的細線拽著啊?」
「有線你也玩不出這花樣啊!」
「我眼睛都瞪酸了,也沒看見線!」
「廢話!能讓你看出來,人家還叫鬼手王?」
幾個小同學擠在蘇白旁邊,也跟著蹦蹦跳跳地歡呼。
王耀祖笑呵呵地站在中央,抬手一招。
三顆木珠同時飛起,繞著他禿腦袋轉了一圈。
旁邊幾個小孩當場尖叫。
「哇!」
「太厲害了!」
「他真會法術吧?」
王耀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黃牙。
「諸位看官,睜大眼嘍。」
他說著,袖子一抖。
一顆木珠忽然飛向旁邊一個壯漢。
那壯漢嚇得脖子一縮。
可木珠在離他鼻尖半寸的位置猛地停住。
隨後,輕輕碰了碰他的鼻子。
全場立刻爆笑。
壯漢反應過來,也跟著笑罵。
「老王頭,你嚇我一跳!」
王耀祖拱了拱手。
「圖個樂,圖個樂。」
蘇白站在人群前方,雙手抱胸,眼神微微眯起。
那些木珠速度很快。
可在他眼裡,並不算看不清。
兩年半的逆生第一重底子,加上每天夜裡被暗影士兵變著法子毒打。
那玩意兒出手又陰又狠,還從來不知道留情。
蘇白如今的反應和眼力,早就遠超尋常十歲小孩。
在常人眼裡只剩殘影的木珠,在他眼中,每一顆的運行軌跡都清清楚楚。
沒有絲線。
絕對沒有實體的東西連著那些珠子。
也沒有機關。
更不是單純用炁隔空托著。
蘇白視線往下挪,目光從木珠轉移到王耀祖周身的空氣上。
他仔細看去。
很快,他看見了。
以王耀祖為中心,大概一丈方圓內的空氣,呈現出一種極其輕微的不自然扭曲。
不是熱氣熏騰的那種扭曲。
而是一種力道縱橫交錯後產生的無形波動。
每次木珠變向,都像是被那股看不見的東西改了力道。
蘇白心裡一動。
倒轉八方。
這就是倒轉八方的「場」?
確實有點東西。
根據他前世了解的情報,機雲社這門倒轉八方,核心就是放出一個絕對控制的場。
在這個場裡,使用者可以隨意穿透一切物質,改變力道的大小和方向。
看起來像戲法。
真動手時,卻很陰。
一旦被這玩意兒鎖定身體,外放的力道直接穿透皮肉,作用在臟腑器官上,瞬間就能一擊斃命。
防不勝防。
可也不是無解。
只要能看見那層扭曲的痕跡,不讓它近身,直接解決施術的人就行。
說白了,這本來就是機雲社裡拿來頂碗拋球、混口飯吃的雜耍手藝。
可眼前這王耀祖,硬是把雜耍般的手段練成了殺人技。
練到這種程度,說一句開派宗師都不過分。
不過,蘇白看著王耀祖的手段,反倒覺得有意思。
王耀祖這倒轉八方確實厲害。
可惜,他偏偏遇到了三一門。
三一門的逆生三重,簡直就是天克倒轉八方。
你穿透防禦直達肌體?
行啊。
逆生第一重之後,肉身逐漸炁化,最不怕的就是這種陰招。
只要不在一瞬間被徹底打碎要害,逆生狀態下身體的自愈能力極其恐怖。
受傷能扛。
傷勢能合。
氣血翻騰之間,傷口當場就能修復。
而且,練了逆生三重的人,體力全都是怪物級別。
炁力更是比尋常異人渾厚出不知多少倍。
不管你怎麼穿透,怎麼卸力,怎麼改方向。
三一門的人只要仗著血厚防高跟你硬耗,最後先被拖死的,肯定是倒轉八方的施術者。
除非雙方修為差距大到離譜,能一巴掌直接拍死。
或者直接破掉關鍵要害。
否則王耀祖對上三一門高手,就是單方面被耗死的命。
「難怪這老頭誰也不服,偏偏就服我師父。」
蘇白心裡暗笑。
「這是被克得明明白白,打出心理陰影了吧。」
場中,王耀祖又變了幾個花樣。
十幾顆木珠忽然聚成一串,在空中排成一條線。
下一瞬,木珠四散飛開,竟然分別停在了十幾個圍觀者面前。
每顆都穩穩懸在半空。
人群瞬間炸了。
「神了!」
「真神了!」
「鬼手王!名不虛傳啊!」
小胖同窗激動得臉都紅了。
「蘇白!你看見沒有?他到底怎麼弄的?」
蘇白隨口道:「手熟。」
小胖瞪大眼。
「手熟能這樣?」
旁邊另一個同窗立刻反駁。
「肯定有線!」
小胖不服。
「你看見線了嗎?」
「沒看見不代表沒有!」
「那你就是瞎猜!」
「你不也是瞎看?」
幾個小孩吵得熱火朝天。
蘇白卻沒參與。
因為他發現,王耀祖也在看他。
那個禿頭老者一邊表演,一邊用餘光掃過人群。
尤其在蘇白身上,多停了兩次。
王耀祖其實早就注意到這個小孩了。
周圍那群小屁孩,全都在大呼小叫,滿臉新奇和激動。
只有這個長得白淨的小傢伙,安安靜靜地站在最前面。
不喊。
不叫。
眼神出奇靈光,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更關鍵的是,那小子的視線根本沒在木珠上停留多久。
反而一直盯著他周圍半空的某處位置看。
還有木珠每次變向的關鍵處。
王耀祖心裡一動。
「這小子能看出我的場?」
十歲的年紀,不僅氣質穩重,還有這份眼力。
絕對是個萬里挑一的好苗子。
有趣。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