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才半個時辰,這小子居然冒白炁了?!
靜室的門嚴絲合縫地閉攏。
左若童身上爆發的純白真炁並沒有持續太久,也就是幾個呼吸的功夫,那股壓迫感便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走到蘇白對面的蒲團前,撩起衣擺,盤腿坐下。
「小蘇。」左若童語氣平和,「我三一門,與龍虎山正一、終南山全真一樣,同屬道家流派。」
「大家走的路,總歸是煉精化氣,鍊氣化神,最後煉神返虛。這世上的修行門道千千萬萬,歸根結底,誰也繞不開『性命』這兩個字。」
左若童稍稍前傾身子。
「你且說說看,何為性命?」
蘇白腦子轉得極快。這幾個月在下院也不是白待的,各種道經雜錄他閒著沒事也翻過幾頁。
「回師父的話。」蘇白字正腔圓,「人的魂魄、精神、意念,這些無形無質的東西,是為性。而肉身骨血,包括體內的真炁,這些客觀存在的有形之物,便是命。」
「不錯。」左若童撫掌輕拍。
「華夏大地上各家各戶的手段,大都在性命這兩個字上做文章,只是偏重不同,顯化出來的能耐也就千差萬別。」
左若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畫了一個太極的輪廓。
「我們三一門的法子,路子有些獨特。講究的是逆煉有形之體,去成就無形之仙。這其中的第一步,便是煉精化氣。」
「性之造化,在於心;命之造化,在於身。」
左若童聲音漸漸沉了下去。
「我們的逆生之道,就是正兒八經的性命雙修,是煉心固身的路子。八卦里,乾為天,坤為地。兩者合一,衍生出艮卦。艮卦,在天地間是山。」
「山有脊樑,人也有。人的脊樑就長在背上。先人曾經留下一句話——艮其背,不獲其身。」
蘇白聽得仔細,把每一個字都聽得仔仔細細。
「艮就是人,獲就是得。」左若童繼續拆解,「不獲,便是不得。不得,那就是無。不獲其身,實際的意思,就是把這副身軀修到『無』的境界。」
「人要從有形的肉體凡胎,修到無形的仙人氣象。這個最緊要的關口,就在於修煉艮背。」
這番話落地,蘇白豁然開朗。
原來逆生三重走的是這條路子。
他這些天看過許多書籍,還有前世知道的那些內丹功法。
別人家修內丹,大都是從心火降入下丹田開始,叫什麼心火降宮。
隨後降龍伏虎。
虎生在水裡,屬腎;龍生在火里,屬心。
必須先伏虎,才能降龍。
水火交融之後,在氣海里結出一顆金丹。
三一門的逆生完全不玩這一套。
不結金丹,不分陰陽水火。
逆生是直接把心火和背上的命門水氣相連。
精炁相交之後,不是把炁壓縮成丹,而是讓炁倒灌回全身所有的經脈、骨血、皮肉。
把氣血往回推,最終達到整個身體被炁填滿。
但之後的道路是什麼,又如何完成羽化登仙的蛻變。
這點蘇白還不知曉。
不過這第一重。
是一條純靠積累、極其漫長,也極其暴力的路。
「想明白了?」左若童看著蘇白思索的模樣,順手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藍皮線裝的冊子,遞了過去。
「這是逆生第一重的行功圖譜和行炁訣竅。你先翻看,把它死死刻在腦子裡。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隨時開口。」
蘇白雙手接過冊子。
紙張有些泛黃,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批註和人體經絡圖。
蘇白不廢話,直接翻開第一頁,一行行往下掃。
憑他現在入定半個月養出來的定力和通透感,看這些東西完全不費勁。圖譜上的幾條主經脈走向,配合著旁邊蠅頭小楷的批註,很快便在他腦子裡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行炁大周天。
整個靜室只剩下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半個時辰過去。
蘇白將最後一頁合上,雙手把冊子捧回給左若童。
「師父,我記全了。」
左若童接過冊子,頷首應允。
接下來,他把冊子裡最難打通的幾個關竅、氣門收放的時機,乃至行炁時容易走岔的偏門,一五一十地掰碎了揉爛了,給蘇白講了一遍。
「要點就是這些。」左若童直起身子,「現在,收心斂氣,行功!」
蘇白立刻閉上眼,雙手結出法印。
氣海內充盈的真炁被他盡數調動起來。
按照冊子上的路線,先走督脈,再上大椎,順著脊背一路攀升,直衝心火。
真炁遊走的路線比九序心法要複雜得多。蘇白走得極其小心。
坐在對面的左若童,此時並沒有打坐。
他就這麼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個閉目行功的徒弟,心裡泛起一陣難得的起伏。
想當初,在街頭順手救下這娃娃的時候,左若童其實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孩子竟然能從死人影子裡拽出一個保留生前手段的玩意兒。
那種手段看著太邪乎。
江湖上專門抽魂煉魄的邪門歪道不少,那些人大多喪心病狂,為了拔高修為到處殺人越貨。
左若童怕這孩子將來長歪了,仗著這天賦成了禍害一方的大魔頭。
當時把蘇白帶回山,確實存著幾分監管約束的心思。直接扔在下院干雜活,也是為了磨磨這小子的性子。
可這大半個月觀察下來,左若童發現自己看走眼了。
那詭異的影子根本不是什麼抽離生魂的邪法,它甚至有實體,能幹活,能聽指令。
最奇特的是,連死者生前的真炁都帶了過來。
更讓左若童改觀的,是蘇白這個人。
這小子行事極其沉穩,為人通透,身上透著一股遠超年齡的靈氣。
點醒那個憨直的劉得水時,句句在理;在自己面前給那個彆扭的李慕玄留面子,也是出於一番善意。
懂分寸,明事理,不急躁。
今天更是扔出一個半個月入定圓滿的驚雷。
「真是個修道的好苗子啊……」
左若童在心裡暗自感嘆。
能在這個亂世里,收到這麼一個根骨俱佳、悟性極高、心性還正的徒弟,算是三一門歷代祖師爺保佑了。
只要不出意外,三一門的重擔,遲早要交到這小子的肩膀上。
想到這裡,左若童眉目舒展。
他端起旁邊矮桌上的茶碗,準備喝口水潤潤嗓子。
然而,就在茶水剛剛沾到嘴唇的那一瞬間。
左若童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蘇白的右邊肩膀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陣收縮。
端著茶碗的手懸在半空,徹底定住了。
蘇白依舊閉著眼盤坐在蒲團上。
但此時,就在他右邊肩膀那深色的道袍上方,不知何時,竟緩緩蒸騰起了一縷極淡、極其虛幻的白色霧氣!
那是純粹的炁化作實質後的顯影!
那股熟悉的白炁,正帶著一股淡淡的氤氳感,在蘇白的肩頭來回遊走,久久不散。
左若童腦瓜子嗡地響了一聲。
他甚至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
這位大盈仙人立刻放出自身的感知,死死鎖定住蘇白周身的每一寸氣機。
沒錯!
真炁在蘇白體內沿著逆生三重的法門路線,已經走完了一個完整的周天!
那溢出體外的白色氤氳,正是逆生三重第一重門檻被跨過後的標誌性外放!
左若童整個人呆若木雞。
他看看手裡端著的茶碗,又看看還在閉目行功的蘇白。
這怎麼可能?!
自己剛才把冊子給他,滿打滿算也就過去了一個時辰!
從記下行功路線,到聽完訣竅,再到閉目嘗試。這才大半個時辰啊!
大半個時辰!第一重就上手了?!
想當年,自己驚才絕艷,打通這第一重也生生熬了三個多月!
門裡那些長老,哪個不是被這路線折磨個一兩年才冒出頭一回白炁?!
這小子就盤腿坐了這麼一會兒,居然冒白炁了?!
這已經不是什麼天才奇才了!
這簡直是個妖孽!
左若童趕緊把茶碗放下。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聲打斷了蘇白這千載難逢的行炁狀態。
靜室里。
蘇白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他現在的感覺好極了。
蘇白睜開眼。
他吐出一口濁氣,剛想開口匯報進度。
一抬頭。
就迎上了大盈仙人那雙瞪得快要掉出來的眼睛。
左若童死死盯著蘇白,連往日的仙風道骨都顧不上了。
「你……」左若童聲音竟然帶上了幾分顫抖,「你這就跑通了?!」
蘇白撓了撓頭。
「是啊,師父。這路線看著複雜,實際順著背往上推的時候,挺順溜的。」蘇白頓了頓,「就是肩膀上有點發熱。這算是練岔了嗎?」
左若童一口氣沒倒上來,差點被這句話給噎死。
練岔了?
你這是把三一門歷代祖師爺的臉都給按在地上摩擦了!
左若童猛地站起身。
他盯著蘇白肩膀上那縷漸漸消散的白炁。
「沒練岔。」左若童聲音乾澀。
他一把按住蘇白的肩膀。
「別停。」
「繼續走三個大周天!」
「維持住剛才的那個狀態!」
「今天為師定要親眼看著你把第一重給徹底焊死!」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