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未來,不是引領正道,就是人間大魔
半個月的時間轉眼便過。
三一門,內門靜室。
檀香裊裊升起。
左若童端坐在主位,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著熱氣。
底下的太師椅上,坐著幾個三一門的核心人物。
年紀最大、修為僅次於左若童的師弟似沖。
左若童的弟子,修為同樣抵達第二重的毋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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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負責教導門內弟子日常事務的水雲。
「這半個月,下院那四個孩子,你們看得也差不多了。」左若童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似沖,你先說說劉得水吧。」
似沖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鬍鬚,略一沉吟。
「師兄,這次別院的四個小孩,確實都有點意思。」似沖開口評價,「劉得水這小子,又狠又有蠻勁。性子憨直,骨重筋長。要是落在我手裡,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調教他。可是呢,又實在捨不得把他放走。」
左若童笑出聲來:「我懂你這心思。」
他擺了擺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捨不得,是因為劉得水確實是個練武的好苗子。你不知如何下手,那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是咱三一門的苗子。他這天生外功的坯子,強行留下來,只會誤了他一生。」
似沖嘆了口氣,點點頭。
左若童轉頭看向水雲。
「水雲,過幾天你去燕武堂跑一趟。」左若童交代下去,「燕武堂主修外家功夫。要是人家看得上劉得水,你跟他們主事的商量商量。記住,做得自然點。別讓劉得水那小子察覺出裡頭有咱們三一門的關係。」
水雲立刻站起身,抱拳應道:「弟子明白。這孩子將來若是知曉,必定感激師父的安排。」
「不用他知道,我也沒想讓他感激。」左若童擺手讓水雲坐下,「說說陸家那個小娃娃,你覺得如何?」
水雲落座,理了理思緒。
「陸家這孩子,筋骨倒是不錯。」水雲評價道,「他不像劉得水那樣全是外功的蠻勁。這孩子最關鍵的一點,是知道分寸。幹活不偷奸耍滑,但也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絕不死撐。他做事心平氣和,在這個年紀,很難做到這一步。」
水雲豎起一根手指:「如果要我用一個字來評價,那就是,穩。」
左若童撫掌輕笑。
「的確是穩。」左若童往椅背上一靠,「沒辦法,人家出生在煉炁名家陸家。這種大家族出來的子弟,即便長輩什麼功法都不教,單單是那份家風日夜薰陶,就比一般人在這條路上的起點高出太多了。」
左若童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光憑這份心性和底子,劉得水和李慕玄,拍馬也趕不上。」
靜室里眾人紛紛點頭。陸家這種龐然大物,底蘊確實不容小覷。
「對了。」左若童話鋒一轉,語氣帶了幾分玩味,「說起李慕玄這小子,你們幾個怎麼看?」
一聽這名字,水雲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當即冷哼出聲。
「師父,這小子簡直膽大包天!」水雲語氣里透著幾分氣憤,「這三天,他居然連著偷偷溜上山門!把咱們山上每日大致的挑水劈柴用度,全給算了個清清楚楚!」
水雲越說越氣,拍了一下大腿。
「算清楚之後,他就只干那麼多活!按著那個數去挑水、去劈柴。多一滴水不挑,多一塊木頭不劈!」水雲搖著頭,「這還不算完。最氣人的是這小子的城府!」
「下院那幾個人私底下關係挺親近,但只要劉得水和陸瑾問他這三天幹嘛去了,這小子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硬是一個字都不往外吐!」
靜室里安靜了幾秒。
左若童非但沒生氣,反倒反問了一句。
「不然呢?」左若童看著水雲,「難道讓李慕玄告訴他們倆其中的關竅,教他們倆依葫蘆畫瓢?」
水雲一愣,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水雲啊。」左若童嘆了口氣,「若那兩人學了李慕玄偷溜上山,這一關,他們算是過了,還是沒過?若李慕玄此舉不合我的心意,那讓劉、陸二人去學他,不是害了那兩個孩子?」
水雲啞口無言。
「比起他擅自溜上山,這小子閉口不言的態度,才更是難能可貴。」左若童給出了定論。
後面一個三一門人在旁邊插了一句嘴:「那劉得水和陸瑾,為什麼就不跟著上去看看?」
「因為不敢。」左若童站起身,走到窗邊,「送他們去下院,除了交代勞作,我什麼要求都沒提。是那虛構出來的山門威儀,讓他們不敢越雷池半步。畫地為牢,作繭自縛。他們是自己把自己,困在那個小小的院子裡了。」
說到這,左若童笑意更濃了。
「李慕玄這小子,可真不得了。」左若童轉過身,看著眾人,「莫要說那虛假的山門規矩,就是活生生的三一門人站在他面前,也沒鎮住他。」
水雲尷尬地「呃」了一聲,老臉一紅。
因為左若童口中沒鎮住一小孩的三一門人,就是他。
靜室里,毋澄真和似沖對視一眼,沒忍住,直接哈哈大笑起來。
水雲撓了撓頭,自己也跟著乾笑了兩聲。
笑聲漸漸平息。
水雲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嚴肅。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左若童。
「師父。」水雲壓低了聲音,「前面的三個都好說。但是那個叫蘇白的孩子……真的沒問題嗎?」
這個名字一出。
整個靜室的氣氛瞬間一凝。
空氣仿佛凝滯了。
似沖不摸鬍子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毋澄真也坐直了身子,轉頭看向左若童。
左若童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他沒有立刻回話,而是沉默地走回主位,緩緩坐下。
靜室里針落可聞。
水雲咽了一口唾沫,接著往下說。
「那個蘇白的先天能力。」水雲組織了一下語言,「那個從影子裡站出來的黑東西。這半個月,我仔細在暗中觀察過。」
「那東西既像元神,又像魂魄。可是我查遍了典籍,這玩意兒跟東北那幫薩滿,還有涼山大覡的手段,完全不一樣!」
水雲越說聲音越急。
「它是實體!能自己去水井挑水,能拿起斧頭砍柴!最邪門的是,那黑影身上有炁!甚至還會生前的後天手段!」水雲眉頭緊鎖,「這麼奇特的能力,弟子混了這麼多年,聞所未聞!」
似沖也沉重地點了點頭。
「確實邪門。」似沖接話,「一個八歲的孩子,指揮著一道會劈柴會用炁的黑影。那和人幾乎沒什麼不同的影子,連我看了都覺得心驚肉跳。」
毋澄真看著左若童:「師父,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來歷?」
左若童閉上眼睛。
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摩挲。
沉默了足足一分鐘,左若童才緩緩睜開眼。
左若童的聲音在靜室里迴蕩,「那個影子,是他從一具死屍里抽出來的。」
「什麼?!」水雲失聲叫了出來。
似沖和毋澄真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大變。
從死屍里抽出來的東西?!
左若童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
「半個月前,我下山辦事,遇到全性的惡徒當街行兇。我出手斃了那賊人。這一個月來,我也一直在暗中觀察。」左若童繼續說道,「那影子雖然保留了生前的炁和手段,不過沒有神智。只是一個聽憑指令辦事的傀儡,而且實力大打折扣,只有生前六七成的水平。」
聽到這,水雲幾人稍微鬆了一口氣。
只有六七成,而且沒神智,那威脅倒還算可控。
然而,左若童下一句話,直接把眾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可即便如此,也令我膽戰心驚。」左若童一字一頓。
大盈仙人說自己膽戰心驚?!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
整個三一門,哪怕面對天師府,左若童也從未說過這四個字。
「你們想過沒有。」左若童直起身子,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如今蘇白才八歲!他的先天異能,尚且處於萌芽階段。」
「可等他將來長大成年呢?」
左若童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現在根本不確定,他這個能力,是只能控制這麼一個影子……」左若童緊緊盯著水雲和似沖,「還是說,這世間所有死掉的異人,他們的影子,蘇白全都能控制?!」
轟!
這句話宛如一道驚雷,在靜室里當空炸響。
水雲瞪大眼睛,腦子一嗡。
似沖抓著鬍子的手猛地一抖,直接扯下好幾根白鬍鬚,連疼都沒顧上。
毋澄真更是手掌握緊,滿臉的難以置信。
如果只能控制一個,那頂多算個稍微難纏點的護道手段。
可如果是後者……
如果這小子將來不斷將死去異人的影子召喚收集,甚至是主動去屠戮異人。
那……
他一招手,地上站起來成百上千個悍不畏死、保留生前功法和炁的黑色軍隊?!
光是想到這,所有人心中就生出兩個字。
天災!
靜室里的空氣徹底停滯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左若童看著震驚的徒弟們,輕聲嘆息。
「如果蘇白走在正確的路上。」左若童輕聲說道,「他也許能徹底超越我和龍虎山天師,甚至引領整個正道。」
左若童頓了一下,語氣驟然轉寒。
「可他若是走上了邪道。」
「他將會是人間大魔。」
「整個世間,恐怕都不會再有一日太平。」
所有人睜大眼睛,心臟狂跳不止。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左若童對一個八歲孩童的未來,會給出如此高到離譜的評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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