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殺了老夫?

  馬克西米利安聽著這些七嘴八舌的匯報,臉上陰晴不定,他轉頭看向傅行之。

  傅行之換好了衣服後,這才抬眼看向眼前這群衣著華貴的貴族與將領,

  「腿是保不住了!膝蓋以下的骨頭碎成了渣,爛肉割了半盆,再晚兩天,人就沒了。」

  他說的是一口大明官話,由旁邊的通譯,一句句翻過去。

  「不過命暫時保住了!」傅行之話鋒一轉,「能不能挺過去,看他的造化。」

  「照老夫給的方子抓藥,一天三頓,連吃七天。七天之內傷口不能沾水,不能挪動,不能發脾氣。若再有發熱之象,便以酒擦身退熱,不可拖延。」

  說著,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取出一張寫好的藥方,交給身邊的翻譯。

  馬克西米利安聽完之後,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雖然失去一條腿的結果仍然令人難以接受,但至少蒂利伯爵的性命暫時保住了。對於眼下的帝國軍而言,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可還沒等他開口道謝,傅行之便將藥箱的扣帶合上,臉上的神情也隨之冷了下來。

  

  「不過,有件事,老夫還要與你們說清楚。」

  「你們強行闖入老夫的醫館,將老夫帶到這裡來,這筆帳,不能因為老夫救了人,就當作沒發生過。」

  「醫者仁心,傷者就在眼前,老夫既然來了,自然不會見死不救。」

  「但此事尚且不算完,老夫自會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稟告城中的大明會館,再由會館,轉稟理藩院。」

  「到時候,自有人來跟諸位,討這個說法。」

  通譯將話轉述過去。

  馬克西米利安還沒來得及說話,站在一旁的巴本海姆便已經漲紅了臉,上前一步大聲呵斥:

  「該死的明人!你以為你是什麼人?」

  「這裡是羅馬帝國的土地,你面前站著的是帝國尊貴的選侯與伯爵,能夠救回一位帝國貴族的性命,那是你這個異教徒的榮幸!」

  傅行之原本平淡的神情,在聽到這些話後,反倒挑起了眉梢,露出幾分不屑來。

  他背著雙手,目光睥睨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漲紅的西夷貴族,

  「我是誰?」

  他上下打量了巴本海姆一眼,慢悠悠地開口:

  「老夫姓傅,名行之,不過是大明一個普通的大明百姓,靠行醫吃飯,替人治病救命。」

  「至於你們?」

  傅行之的目光,慢慢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貴族,輕輕一笑,

  「猝爾小國,偏居一隅,上無禮義,下無教化,真乃夜郎自大,不知所謂。」

  通譯硬著頭皮,把這些話,一句句翻了過去。

  「你——!」

  巴本海姆氣得臉色煞白,手已經按上了腰間劍柄,便要上前拔劍。

  「你找死!」

  「巴本海姆,住手!」

  馬克西米利安一聲怒喝,擋在了兩人之間。

  這一聲,讓走廊里的侍衛立刻緊張起來,幾名巴伐利亞衛兵下意識地握住武器,擋在選侯與傅行之之間。

  巴本海姆停下手中的動作,怒視著傅行之,胸膛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馬克西米利安沒有理會他,而是轉向傅行之,沉聲問道,

  「這位大明的醫生,你就不怕我們殺了你?」

  傅行之神色不變,反倒微微一哂,

  「殺了老夫?」

  他輕輕搖了搖頭。

  「老夫既然敢來,自然不是毫無準備。」

  說著,他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你們強行闖入醫館時,老夫便料到此事恐怕不會善了。」

  「出發之前,已經派人前往城內的大明會館報信,老夫若是遲遲不歸,會館自然知道該如何處理。」

  「再說了,老夫乃是明人,如何會懼你們這些蠻夷?」

  說著,他最後看了一眼幾人。

  「恩將仇報,恃強凌弱。如此行徑,倒真是讓老夫長了見識。」

  說罷,他一甩衣袖,徑直朝大門方向走去,步履從容,頭也不回。

  沿途的侍衛見他走來,下意識地讓開道路,沒有人敢伸手阻攔。

  巴本海姆恨恨地望著他的背影,看向馬克西米利安,壓低了聲音,眼裡全是怒意,

  「尊敬的選侯,難道就這樣放他離開?」

  「一個醫生,竟敢當面羞辱帝國貴族!依我看,不如直接派人封鎖城中的大明會館,將裡面的人全部抓起來。若是他們敢反抗,就把那些人統統殺了!」

  「我倒要看看,遠在東方的大明皇帝,難道還真會為了幾個商人和一個醫生,派兵來找我們的麻煩不成?」

  馬克西米利安緩緩轉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除了殺人,還能想到別的辦法嗎?」

  巴本海姆一怔,「我……」


  「閉嘴!」

  馬克西米利安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收起自己的魯莽?身為一名貴族、一名將領,難道你的腦子裡除了拔劍和殺人,就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逼視著巴本海姆。

  「布萊登菲爾德會戰,你擅自率領左翼騎兵衝鋒,打亂了蒂利伯爵的部署,最後又被瑞典人抓住機會反擊。此戰失利,你難道就沒有責任?」

  「若不是蒂利伯爵念及舊情,願意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以為自己還能安穩地站在這裡?」

  巴本海姆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我們眼下最需要的,是設法穩住局面,重新組織軍隊,而不是為了幾句口角,再給自己樹立一個強敵。」

  他說到這裡,語氣稍稍緩和,卻仍然帶著明顯的警告。

  「更何況,傅大夫剛剛救了蒂利伯爵的性命。無論如何,這份恩情,我們都不能當作不存在。」

  「難道要讓整個歐洲都知道,巴伐利亞的貴族不僅無力在戰場上擊敗瑞典人,反倒要靠殺害救命恩人的醫師來維持所謂的尊嚴?」

  一番話,說的巴本海姆啞口無言。

  馬克西米利安看著他,冷冷地說道:

  「記住,我們現在不是在勝利的宴會上,而是在敗軍的營帳里。真正的貴族,應當知道什麼時候拔劍,什麼時候收劍。倘若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你手裡的劍,遲早會把自己送進墳墓。」

  巴本海姆低下頭,不再說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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