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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南方洪災已是迫在眉睫

  天啟八年,三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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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國盛那道請求延遲進京的奏本,由淮安府加急發出,經電報局快傳,不過兩日,便擺在了文淵閣內閣諸位閣老的公案之上。

  內閣值房內,幾張寬大的紫檀木長案拼在一處,案頭層層疊疊堆滿各州府傳來的水文電報、災情稟帖。

  幾位閣老議了一上午西北抗旱的調糧事宜,還沒來得及喝口熱茶,便看到了這道來自高家堰的請奏。

  電報稿上寥寥百餘字,大概意思就是:

  江南連日暴雨,高家堰水位不斷攀升,防汛形勢嚴峻,下官朱國盛身為南河郎中,職責所在,不敢擅離,懇請朝廷准許延遲進京,待汛情稍穩後再赴闕面聖。

  電報在幾位閣老手中傳閱了一圈,值房內的氣氛便有些微妙起來。

  「簡直不成體統!」

  王三善將電報往案几上一拍,眉頭緊皺,語氣滿是慍怒,

  「這朱國盛,說什麼高家堰汛情緊急、一時半刻動身不得;還有前日李從心也遞了類似的奏本,說近期淮河流域水勢上漲,請求寬限幾日入京。」

  「一個南河郎中、一個河道總督,接連上書,都拿汛情當藉口,真以為朝廷離了他們就不轉了?」

  李邦華也是面色不虞,捋著鬍鬚沉聲道:「朝廷調他們入京,是為統籌全國水利大計,是著眼於全局,整飭南北河防、造福後世,不是為一人一地之私!如今屢屢推脫,分明是恃才傲物、倚仗地方實績,輕慢中樞調令!」

  也難怪兩人動怒,此番奉天子旨意整頓天下水利,內閣諸人幾乎是將天下有名的河工、水利能臣翻了個遍,好不容易才從各省篩選出朱國盛、李從心、張九德等數人。

  無一不是在地方河工上摸爬滾打多年,真正懂水、懂河、懂堤壩的實幹官員。

  結果詔令發下去,卻有兩人以汛情為由請求延後赴京。

  任誰看了,都有幾分「居功自傲、恃才傲物」的味道。

  「二位閣老稍安勿躁!」

  就在這時,孫承宗開口了。

  他語氣不急不緩,伸手將那封電報重新拿了起來。

  「朱國盛、李從心二人,常年駐守黃淮、大運河、高家堰多年,每逢汛期皆是死守堤岸、親督修繕,數年無一日懈怠,治水功績朝野共見!」

  「如今便因為他們請求延遲入京,就一概斥作恃才傲物,未免太過武斷!」

  「朱國盛在高家堰守了七年,那裡是什麼地方,咱們心裡應該都有數。」


  「六十里長堤擋著洪澤湖萬頃湖水,堤後就是淮安府城幾十萬百姓,還有泗州祖陵。」

  「當下暴雨不止、險情頻發,朱國盛若是在這個時候甩手走了,換一個不熟悉當地水文的人來接替,萬一出了紕漏,高家堰潰了,淮揚膏腴之地盡成澤國,那便是滔天大禍。」

  「到那個時候,莫說一個朱國盛,就是我們這些坐在文淵閣里的閣老,又有幾個擔得起這個責任?」

  他看了一眼沉默的王三善和李邦華,語氣放緩了些:

  「再者說,地方上的百姓不比朝中官員,他們不懂什麼天下水利統籌,也不懂內閣為何要召見一個南河郎中。」

  「他們只知道,朱郎中守在高家堰多年。朱郎中在,堤就在;朱郎中走了,他們心裡就慌。」

  「如今陰雨連綿半月,已然引得民間人心浮動,流言四起。若治水主官臨危抽身回京,百姓必定驚疑,誤以為地方官員棄堤而逃,極易滋生騷亂、民心潰散,汛情未到,民亂先起,局面就更難收拾了!」

  孫承宗稍作停頓,又道:「更何況,朱國盛甘願冒著違抗詔令的風險堅守堤岸,不正說明我等選對了人?朝廷要的,正是這等以百姓性命為先的實幹之臣,這般守土盡責之人,不宜苛責過重。」

  一番話說得王三善和李邦華面色稍霽。

  王三善悶哼一聲,怒氣消去大半,語氣雖仍有些不快,卻已緩和了許多:

  「話是這麼說,我也知道他們心繫百姓,可規矩終究是規矩。」

  「今日他們以地方汛情為由延遲入京,朝廷可以體諒,可若人人都這麼辦呢?」

  「這個說河水上漲,那個說地方有旱災,再有一個說民情不穩,人人皆以地方瑣事為由抗拒朝廷徵召,朝廷威信何在?朝廷政令何以通達?」

  袁可立這才點了點頭,開口調和:「兩位閣老所言亦是公論!情理可諒,政令不可廢;有功當褒,有過當誡。」

  「李從心、朱國盛雖事出有因,其心可嘉,但行事確有違中樞調度,便口頭申斥幾句,敲打一番即可。」

  「諸位閣老。」

  就在這時,一旁的顧昭指了指案上那堆從南方發來的電報,打斷了眾人:

  「這些日子,各地所報水文詳情的電報不少,零零碎碎湊在一起看,著實讓人心驚。」

  「浙江、南直隸、江西、湖廣半月連雨不休,湘江、贛江、淮河、運河全線水位暴漲,多處河堤滲水、段段岌岌可危。」

  「江北尚且隱隱有旱勢,江南已然提前入汛,且雨勢洶洶,遠超往年常態。」

  「淮安、高郵、寶應、興化、徐州、邳州、宿遷紛紛奏報有大雨,十數日不停;」

  「鳳陽府下轄宿州、靈璧、懷遠境內淮水支流漫溢,洪水已然衝擊鳳陽皇陵外圍護堤;嘉興、湖州城內積水三尺,百姓房屋浸泡水中。北直隸、山東、遼東各處也災情頻發,水旱交替接踵而至。」

  「陛下所言,未來二十年天災逐年加劇,如今已然初見端倪。」

  看完各地災情匯總,臉上的輕鬆盡數褪去,人人神色凝重。

  原本心中的幾分不滿,盡數被眼前迫在眉睫的洪災壓了下去。

  顧昭神色沉肅,轉頭看向袁可立:「元輔,眼下江南水勢洶洶,洪災近在眼前,絕非誇大之詞,此事該如何處置?還是得儘快拿個主意。」

  袁可立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地圖前,足足沉默了片刻,最終才緩緩開口:

  「依目前災情來看,朱國盛、李從心等人確實分身乏術。」

  「二人是我們精挑細選的治水幹才,熟知各地防汛要害,從他們的奏報便能看出,南方洪災已是迫在眉睫,下一場大洪水,也許就在旬月之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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