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這該死的雨!
朱由校的五千萬銀元砸下去,位於大明本土及海外的各處系統基地,開始有條不紊的擴張與升級。
天津造船廠、廈門水師都督府駐地,這些原本就重兵防守的地界,一座座形制迥異的新式廠房拔地而起,高聳煙囪晝夜吞吐黑煙。
錦衣衛、都督府配合當地官府,將附近的大片土地劃為軍事禁地,封鎖所有通路,嚴禁尋常百姓、閒散官員靠近窺探。
當地百姓們遠遠望著那些新起的、被高牆圍住的巨大廠房,望著從裡面冒出來的濃煙和徹夜不息的轟鳴聲,私下裡議論紛紛,卻誰也說不清那些高牆後面究竟在發生什麼。
朱由校也沒有閒工夫去理會,他傳下御旨,召見了御前秘書司趙彥章、御前參謀司江仲謀、內務府掌事太監王承恩、大都督府右都督戚金四人入宮覲見。
一番吩咐過後,幾人步出乾清宮時面色振奮,步履生風,各自領命而去。
半個月後,十幾支礦產勘探隊伍從京城出發,攜帶著最新式的地質勘探工具,奔赴大明南北各省以及南洋、中南半島等地。
專門勘查各地煤炭、鐵礦、銅礦、錫礦的儲量與分布,為即將鋪開的工業布局準備好「糧倉」,尤其是煤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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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心裡清楚,蒸汽發電廠也好,蒸汽制式軍械總廠也罷,這些建築的運轉離不開煤炭。
一座發電廠一天要燒掉幾十噸煤,一座鋼鐵廠更是數以百噸計。
隨著大量蒸汽工廠投入使用,大明每一處工業基地對煤炭的需求將呈指數級上升,以往靠著馬車和騾馱運輸的手段,對那種體量而言完全是杯水車薪。
所以,只有為每一座發電廠和核心工廠單獨修建專用貨運鐵路,直接連通最近的煤礦、或者碼頭,才能確保燃料供應永不間斷。
這工程不小,但有了水泥、鋼鐵和系統出產的蒸汽機車,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當然,剩下的事自然不需要朱由校一件件去操心。
另一邊,距離那日文淵閣治水朝會,已然過去半月。
半個月來,大明這台龐大的機器在朱由校的絕對威嚴和不計代價搭建的電報網絡雙重加持下,運轉效率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內閣將抗旱抗洪的政令以電報和快馬雙路並發,直抵每一個州府衙門。
政令措辭嚴厲,明確要求各地州府不得隱瞞災情,必須按時上報本地天文降水記錄,指派專人巡視河堤湖壩。
凡有險情即刻上報,同時以工代賑、就地招募災民修渠築壩,儘可能減少百姓傷亡。
至於『未來二十年小冰河期』旱澇頻發、天災持續加劇的內情並未對外公布,唯恐滋生民間恐慌。
但政令中那些不同尋常的嚴厲措辭和前所未有的督辦力度,已經足以讓各地主官嗅到不一樣的氣息。
當然,光靠一道政令自然不足以讓所有地方官都打起精神。
但隨著各地錦衣衛千戶所、監察司、督察院巡察御史開始分赴各道各府巡視督查,那柄懸在頭頂的刀終於亮了出來。
凡有瞞報災情、剋扣賑銀、敷衍河工者,先拿幾個典型開刀,殺雞儆猴。
消息傳開,再遲鈍的官員也明白這次上頭是認真的了。
淮揚布政使司,揚州府。
時值早春二月,此時的雨,本該是「春雨貴如油」的細密綿柔,落在肩頭帶著幾分詩意的溫存。
可今年的雨卻像是天河漏了個口子,淅淅瀝瀝下了數日仍不見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運河水面漲了好幾寸,渾濁的河水拍打著石砌的駁岸,發出沉悶的響聲。
街上的行人少了許多,偶有幾個撐著油紙傘的匆匆走過,鞋襪早已濕透;往日熱鬧的茶樓酒肆也冷清了不少,夥計倚在門框邊,百無聊賴地看著檐外的雨幕發呆。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乎乎的霉味,連呼吸都覺得黏膩。
江南水鄉本是小橋流水、煙柳如畫的安逸景致,可終日不散的陰雨,給整片水鄉籠上一層化不開的陰霾,往年的二月歌從無這般持久的大雨。
南河郎中衙門坐落在揚州新城靠近運河的一段,青磚灰瓦,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工部都水清吏司南河分司」。
門口兩尊石獅子被雨水沖刷得油黑髮亮,台階下的積水已經漫過了第二級。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雨幕的單調。
滂沱大雨里,一個驛卒身披棕褐色斗笠蓑衣,策馬在雨中疾馳而至,馬蹄踏起大片水花。
到了衙門口,他猛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落地時卻踉蹌了一下,顯然已經趕了不短的路。
門口值守的兩名軍士連忙上前,一人接過韁繩穩住馬匹,另一人扶住驛卒,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
「兄弟,這般大雨路滑難行,你還騎馬?什麼事這麼急?不要命啦?」
驛卒顧不上客套,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急促地問道:
「朝廷有急電,需面呈南河郎中朱國盛!敢問郎中如今在何處?」
兩名軍士對視一眼,聽說是朝廷政令,也不敢怠慢。
一人引驛卒進門廊,端來一碗滾燙薑茶驅寒,另一人則快步跑進衙門內稟報。
不多時,一名身著青色工部官袍、衣擺沾泥的主事匆匆跑了出來,神色間帶著幾分焦急。
見到驛卒,他連忙道:「本官是南河分司主事王瑗,這幾日淮揚各地連日大雨,朱郎中放心不下高家堰,昨日一早便親自前往巡視去了,兄弟有何公文,交予我也是一樣的。」
驛卒一碗熱薑茶下肚,身子回暖了不少,聞言卻搖了搖頭,將碗往桌上一擱,拱手道:
「多謝兩位軍爺的薑茶,只是此乃加急電報,上頭交代必須面呈朱郎中本人,一刻不敢耽誤。既然郎中大人去了高家堰,我這便趕往高家堰去!」
說罷,他向王主事和兩名軍士各行了一禮,轉身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再次沖入了茫茫雨幕之中。
王主事站在門檐下,望著驛卒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漫天不休的冷雨,眉頭緊鎖,嘆了口氣:
「朱郎中可是個好官啊……可千萬別出什麼事才好。」他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空,雨絲密密麻麻地落下來,仿佛沒有盡頭,「這該死的雨,下得人心頭髮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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