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拿這個考驗朕?
乾清宮東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將臘月的凜冽寒氣盡數隔絕在外。
十一月光景的京師,早已天寒地凍。
朱由校前世雖是北方人,卻依舊畏寒。
入冬之後,除卻偶爾去往中宮陪伴皇后、探視皇子公主,餘下大半時日,他都安居在這座暖閣之中。
尤其今年朝堂官制改制落定,內閣與御前秘書司各司其職、權責分明、各部運轉有序,他索性徹底放權。但凡尋常政務,一概交由臣下處置,只獨攬軍國要務。
你們讀書人不是推崇垂拱而治、輔君理政嗎?如今他便順了眾人的心意,放手讓臣僚一展所長。
看著袁可立、李邦華一干閣老夙興夜寐、晝夜操勞,日日埋首於如山案牘之中,朱由校心底甚至生出幾分打趣般的念頭,搞得自己自己好像是在虐待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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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幾位閣老非但不覺得苦,反倒幹得熱火朝天,連休沐日都不肯歇,氣色比從前還好。
想來這便是古人口中 「君子樂得其志」,得遇施展抱負的天地,辛勞也成了樂事。
此刻他斜倚在鋪著錦緞軟墊的軟榻之上,手中捻著衛拉特四部遞來的貢品禮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十名西域美人,十匹寶馬良駒,數方和田美玉……」
他低聲念出聲來,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朕怎麼聽說,草原蒙古各部向來以蠻勇自居,不屑於這些彎彎繞繞的把戲?如今看來,倒也頗通人情世故嘛。」
當然,他絕對不是因為那西域美人而開心,他朱由校不是那樣的人。
他可是大明的皇帝,拿這個考驗他,他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劉若愚侍立一旁,聞言笑著湊趣:
「皇爺說得極是!不過依奴婢看,蒙古人勇武是不假,可也要看是在誰面前。若在皇爺面前舞刀弄槍,那豈不是自尋死路麼?」
「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他們主動遣使納貢、示好歸服,奴婢看他們這是開竅了!」
朱由校聞言朗聲大笑,爽朗的笑聲在暖意氤氳的暖閣中久久迴蕩。
片刻之後,劉若愚斂了神色,上前半步,小心翼翼請示:
「陛下,這份禮單上的貢品,該如何分派處置?」
「玉石,挑一些上好的送去內造辦處,給後宮,還有給朕的皇子皇女雕些物件,權當玩物。」
至於西域寶馬,挑出三匹上等神駒,送到帝國講武堂,」他眼中添了幾分期許,
「這些寶駒,放在朕這裡也是暴殄天物!便將其定為今年年終嘉獎,賞賜給學堂里課業、武藝皆拔得頭籌的學員。讓我大明未來的將才,乘此良駒,馳騁疆場。」
「陛下心系武人、著眼後繼,有陛下這份苦心,講武堂的學子們得知,必定愈發勤勉上進,誓死報效!」
劉若愚心中一一記下,有些感慨的應下來。
他目光掃過禮單上那十名西域女子,見陛下自始至終未曾提及半句,心裡已然瞭然。
有些事,陛下礙於身份顏面,不便直言表態,可自己做奴婢的,不能不懂事!
「行了,閒話暫且擱下,說正事。」
朱由校收斂臉上的笑意,正色道,「衛拉特四部請求歸附,事關西域全境安穩與草原格局,萬萬不可輕率。」
「著令熊廷弼全權主持磋商事宜,敲定歸附章程,依照草原各部舊例妥善安置便可。」
其實也沒什麼好談的,幾個部落甚至沒有什麼過分的條件,無非就是要個體面名分。
大明如今國力鼎盛,胸襟亦當開闊。
俄羅斯麾下能容得下一支哥薩克騎兵,大明自然也容得下忠心歸附的蒙古勁旅。
何況大明九邊軍伍中本就不乏蒙古出身的將士,名將滿桂便是一例,忠勇不輸漢將;就連京營三千營,最初也是由歸降蒙古部眾組建而成,所以也沒什麼抗拒的!
劉若愚躬身領命,又小心問道:「那衛拉特使團的幾位使臣……陛下何時召見?」
「不急。」朱由校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讓他們先在京中安頓幾日,准許其在城內各處遊歷觀望。」
「朕聽聞此番使團主使僧格,乃是準噶爾部琿台吉哈喇忽剌的長子,此人眼界開闊、知進退、明得失,就讓他親眼看一看,如今的大明,究竟是何等氣象,看的多了,他自然就知道該怎麼選了!」
「奴婢遵旨。」
劉若愚不再多言,躬身行禮後輕步退了出去,暖閣之內重歸安靜。
殿中只剩朱由校一人,他放下手中茶盞。
系統升級的最後一個條件,眼看就要達成了。
為了這一日,他籌謀許久、步步布局,可當真到了臨門一刻,心中反倒褪去了往日的急切,多了幾分平和。
他起身緩步走到窗前,抬手推開半扇菱花窗。
窗外,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遠處鐘鼓樓的報時聲悠悠傳來,渾厚綿長,迴蕩在京城上空。
思緒一轉,想起遠在大洋彼岸的出使船隊,心中生出幾分期待:
「也不知遠赴歐羅巴的使臣船隊,如今行至何處了?」
這可是大明第一次派遣使臣前往歐洲,他的心中也是隱隱有些期待!
今年三月,大明正式組建出使歐洲的龐大船隊。
隨行官吏、幹事、通譯共兩百餘人,禁軍護衛三千五百名,在「伏波號」寶船,三艘三級戰列艦,十餘艘護衛艦,近五十艘運輸艦組成的艦隊護衛下,與七個西夷國家的大使、船隻,一同從天津港揚帆出海。
此次歐洲使團的人員:
正使周之彥,原御前秘書司協理,現加封禮部右侍郎、鴻臚寺卿,兼兵部郎中,賜三品朝服、持天子符節;
副使周海峰,原登萊副總兵,擢升都督僉事,授經略西洋海道總兵官,掛征西將軍印。
二人都是系統官員,畢竟遠洋基地前期需要建設城鎮中心,很多超出常理的現象都無法對本土官員解釋。
其餘官吏由吏部精挑細選,隊伍中還安插了不少錦衣衛精銳,兼顧巡查、探報諸事。
不是大明捨不得派更多的戰船和士兵護衛,而是西夷七國知道之後,合力反對。
畢竟若按大明的安排,那艦隊的規模已經堪比他們中任何的一個國家的全部海軍力量,這勢必會打破歐洲海上力量的平衡。
目前的規模,已經是他們能夠接受的極限了。
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三月出發之後不到半年,由原登萊水師為基礎組建的大明遠征水師,就載著數萬名遠征軍將士直奔緬甸。
他們將在那裡接收歐洲使臣船隊傳回的消息和海圖,用手中的刀槍和艦炮建立大明自己的海上驛站,一步步鋪就通往歐洲的航路。
朱由校心中默默推算。
船隊三月從天津出發,南下穿過馬六甲海峽,橫渡浩瀚印度洋,繞行非洲好望角,再沿著非洲西海岸北上,駛入比斯開灣,方能抵達歐羅巴大陸。
海路迢迢,風浪難料,算來算去,船隊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夏季前後,方能抵達歐羅巴大陸。
這條航線,算不上安全。
赤道無風帶的酷熱蒸灼、好望角的狂風巨浪、比斯開灣的滔天險灘,每一處海域都暗藏殺機,每一段航路都埋葬著無數航海者的屍骨。
他望著天邊雲海,心底悄然一嘆。
「這一路劈波斬浪、遠赴萬里,不知又要折損多少大明兒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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