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海上驛站體系

  殿中沉默了好一會兒。

  徐光啟捋著鬍鬚,率先開口,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

  「陛下之志,氣吞寰宇,老臣嘆服!然《司馬法》有雲,『國雖大,好戰必亡』。」

  「西洋諸國距我大明,何止萬里之遙?海路迢迢,風波險惡。」

  「我朝新定南洋,收復西域、漠北,疆土驟擴數千里,此等新得之地,民情未附,亟待編戶、屯田、教化、築路、設衙……所耗錢糧人力,已近乎無底。」

  他看著朱由校,語氣懇切:

  「國庫雖因新政漸豐,亦恐難支雙線並舉,尤其遠涉重洋征伐一片大陸,其耗費恐十倍、百倍於經營西域。

  「臣非畏戰,實為社稷長久計!眼下,確應以內治、消化新土為要,積蓄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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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西洋,不妨以商制之,以利誘之,使其內鬥,我大明坐收漁利,方為上策。」

  徐光啟的話,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務實派大臣的心聲。

  大明再強,人力物力也有極限。

  剛剛吃下南洋、西域、漠北這三塊肉,還沒完全消化,又惦記著數萬里外,會不會撐壞肚子?

  朱由校聽了,沒有反駁,而是微微點頭,表示他在聽。

  徐光啟說的有道理,大明的人力物力有限,特別是西域、草原的治理,更是需要大量投入。

  遊牧民族不像農耕民族,編戶齊民、改土歸流那一套,在草原上推行起來難度大得多。

  而且前期投入遠遠大於收益,這是不爭的事實。

  況且,如此大規模、遠距離跨洋征伐,在目前的技術和國力條件下,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戶部尚書畢自嚴見陛下沒有不悅,也趕緊出列補充:

  「陛下,徐大人所言極是!西夷諸國雖內鬥不休,猶如一盤散沙,然其兵甲火器,亦有其獨到之處,不可小覷。」

  「且彼等與我大明遠隔重洋,風俗迥異,語言不通。若我大明貿然興兵遠伐,即便只是一國,也極易使其它諸國心生警惕,乃至暫時摒棄前嫌,聯手抗我。」

  「屆時,我大明需以傾國之力,遠征數萬里,後勤補給線漫長無比,兵員補充、傷病救治、艦船維護皆是難事。」

  「縱使我大明軍威再盛,火器再利,勞師以襲遠,智者不為啊,陛下!」

  兩位重臣接連勸諫,殿內不少官員紛紛出聲附和。

  他們不知道朱由校有「系統」這麼逆天的底牌,自然無法理解皇帝那看似「好高騖遠」的底氣從何而來。


  兩位重臣接連勸諫,殿內不少官員紛紛出聲附和。

  在他們看來,如今的疆域,足夠大明安穩治理百年之久,實在沒必要賭上國運發動遠洋大戰。

  難道真的因為陛下不喜歡那幫白皮,就要進行這樣一場豪賭嗎?

  這要放在以前,他們怕是要以頭搶地、死諫當場,直接指著鼻子罵皇帝「窮兵黷武」了。

  其實,換個視角,也能理解這幫大明大臣的反應了。

  前幾年,大明還因為遼東戰事而焦頭爛額,窮的連九邊將士的軍餉都時常拖欠,光是出征遼東,籌措糧餉、調集民夫都需要耗時數年,每一筆開支都要精打細算。

  可短短數年間,大明屢出數十萬大軍,橫掃漠北、收復西域、平定南洋,連戰連勝、拓土萬里,早已顛覆了群臣的認知。

  縱然如此,群臣依舊能說服自己,這些戰事都屬於周邊疆域之爭,有史可依、有跡可循。

  西域雖遠,班超走過;北海雖遠,蘇武去過。

  可如今陛下要做的,是跨越萬里重洋,去征服一片完全陌生、邦國林立、實力不明的大陸?

  若非剛剛親眼見到陛下聞過則改的清醒,他們幾乎要懷疑陛下是被連年大勝沖昏了頭腦、生出了狂妄虛妄之心。

  朱由校看著徐光啟、畢自嚴等人憂慮、不解,甚至帶點「陛下您是不是有點飄了」的眼神,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果然,他就知道會是這個反應。

  不過沒關係,他早就留了後手,遠征都督府和遠洋護衛局不都是為今日的遠洋宏圖準備的嘛?

  他抬手輕壓,示意眾人稍安毋躁:

  「徐愛卿、畢愛卿所言,老成謀國,皆是金玉良言。朕豈是不知國力有窮、遠征艱難之人?」

  「朕方才所言,是畢生宏願、是百年目標,而非即刻征伐、朝夕成事。」

  「人無遠志難以立身,國無規劃便會亂象叢生。朕今日立此志,就是要告訴我大明的臣民,告訴後世子孫:

  這寰宇雖大,日月所照,皆可為漢土!我大明,當有囊括四海、併吞八荒之氣魄!

  「五年不成便十年,十年不成便百年。」

  「秦人奮六世之餘烈,方能一掃六合、平定天下;我大明,亦可奮百年之餘力,徐徐圖之、踏平歐洲大陸!」

  這一番話說完,眾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得知並非當下就要舉國遠征,眾人懸著的心盡數放下。

  至於百年之後如何?身為大明臣子,誰不希望自己的國家能橫掃四海、威震寰宇,成就前無古人的萬世盛世?


  若真能有那麼一天……光是想想,便足以讓人心潮澎湃。

  見眾人不再執意勸諫,朱由校話鋒一轉: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遠洋征伐之事暫且不提,然海上貿易之事,關乎國計民生,勢在必行。」

  「西夷船艦已縱橫四海多年,我大明絕不能落於人後。當前要務,乃是布局四海,掌控海權。」

  畢自嚴當即頷首,神色鄭重:

  「陛下所言極是。遠洋貿易,利雖厚,險亦巨。萬里波濤,海盜、風浪、疾病皆是威脅。其中最關鍵者:

  「一在沿途港口驛站,以供船隻休整、補給、維修;二在護航力量,以確保商路暢通,不被西夷或海盜掣肘。

  「此事,絕不可完全假手西夷,受制於人!」

  「畢愛卿慮得周全。」 朱由校點頭,「朕早有此慮,前年組建『大明遠洋護衛局』,便是為此準備。」

  「如今尋常商船護航,已有章法。下一步,便是在通往歐洲的航路沿途,擇要地修建屬於我大明的『海上驛站體系』,並派駐水師常駐巡護,保障航路安全。」

  袁可立此時緩緩開口,「陛下,除了海路布局,臣以為,當儘快向歐羅巴主要國家,派遣常駐使臣,設立『大明理藩院駐外行署』。」

  「一來探查各國虛實、政局動向;二來維護我大明商民利益;三來……行遠交近攻、分化瓦解之策。」

  「西夷諸國並非鐵板一塊,其內部矛盾重重,我大明正可善加利用,使其互相牽制,無暇東顧,甚至可助弱抑強,從中取利。」

  「還有租借的梅諾卡島,乃是我大明紮根歐洲的核心,位置至關重要,需一員幹練持重、通曉西夷事務的將領坐鎮,與歐陸諸國周旋。」

  一時間,群臣各抒己見、互補長短,將當下的局勢分析得七七八八。

  朱由校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等到眾人說得差不多了,他微微沉吟,開口定調:

  「派駐使臣、設立理藩院駐外行署一事,交由內閣、參謀司牽頭,從翰林院、六部抽調機敏幹練之官員,加以培訓。使團護衛及航船,由登萊水師負責抽調精銳,隨西洋使團一同遠赴歐洲,勘察沿途情況。」

  他想了想,又道,

  「至於統領歐羅巴事務的正使,還有梅諾卡島基地鎮守將領……」

  他腦海中閃過孫傳庭的名字,但其人已被他派往緬甸歷練,目前資歷尚淺,尚且需要打磨。

  一時之間,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

  更重要的是,梅諾卡島未來要安置城鎮中心,修建系統建築,駐守之人必須是絕對忠誠的系統將領,尋常將領難以勝任。


  罷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交給手下人去辦即可。

  「歐陸總攝事務大使、鎮守將領人選,內閣、參謀司、大都督府會後另行商議舉薦,擇優選拔便可。」

  「臣等遵旨。」

  袁可立、江仲謀、熊廷弼齊聲應道。

  「至於遠洋海上驛站、補給港口的營建駐守事宜……」

  話音未落,袁可立跨步出列,舉薦了一人:

  「陛下,臣舉薦登萊水師總兵沈有容!」

  他昔日任職山東,與沈有容共事多時,關係不錯,深知其深諳海務、精通海戰,經略遠洋再合適不過,如今有機會,自己自然不介意舉薦一番!

  朱由校稍作思忖,如今倭國已定,福建、廣東兩大水師皆有戰事可立、有功可建,唯獨登萊水師常年閒置,確實不該!

  而沈有容沉穩可靠,確實是不二之選,當即頷首:

  「准奏。此事交由沈有容全權負責。」

  「臣等遵旨!」

  一番議事,直至午後方散。

  眾臣領命,各自退下忙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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