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一個安南,兩個朝廷?
「陛下,這朝貢事宜,禮部這邊已經草擬了一份章程,請陛下御覽。」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青綾裹就的文書,雙手呈遞上去。
朱由校接過章程,隨意翻看了幾頁,臉上露出幾分茫然。
滿紙繁文縟節,叩拜時辰、衣冠規制、賜宴座次……瑣碎得令人眼花。他雖是皇帝,可是哪懂這些?
「這朝貢事宜,以前是怎麼處置的?」
「回陛下,按舊例,使臣入京後,由禮部主客司驗收貢品、勘合國書,呈報內閣。內閣核准後,覲見當日,使臣於午門外候旨,由鴻臚寺導引入宮,行三跪九叩之禮。」
「陛下受禮後,賜座賜茶,由通譯官傳譯問對。禮成後設宴款待,朝廷依其國大小、路途遠近,加倍回賜金銀、綢緞、瓷器、茶葉,以彰天朝富庶,懷柔萬邦。」
自顧自說完往日的流程,偷眼一瞥,見朱由校面色沉凝,心頭一緊。
壞了,陛下最厭虛耗國帑的這些事情,連忙補救:
「不過,近年陛下推行新政,內閣與禮部反覆斟酌,議定往後回賜不再堆砌金銀珍寶,改賜《四書》《五經》、儒典子集、天朝禮制典籍一千套,令諸國使臣帶回本國,研習華夏教化,沐浴天朝文德,彰顯我大明文明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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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聞言,神色這才舒展。
賜書這主意,之前自己順嘴提過一次,多半是袁可立那幫人想起來了。
他大概明白了,說到底,這場朝貢大典,不過是定下尊卑名分、彰顯天朝威嚴、確認藩邦臣服關係的一場儀式,走個過場,不必急於一時。
真正重要的是大典開始之前的外交操作,要想辦法讓南洋諸藩加入大明的新朝貢體系,那才是這次朝貢的目的。
朱由校的心底開始盤算起來:
如果南洋諸國順利加入,那麼他將一次性獲得控制寮國、暹羅、柬埔寨、安南四個國家的攻略成果,獲得系統升級所需的名額。
再加上西軍那邊正在攻伐葉爾羌汗國,如果今年年底之前就能拿下,那就是第八個。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意外之喜。
那個幾乎快要被他淡忘的林丹汗,在西軍的兵威下,一路向西逃竄,本已是窮途末路,竟被大明西軍的一支騎兵意外截殺。
根據西軍傳來的電報,林丹汗敗逃之時,身邊僅剩不足萬餘部眾,混得慘不忍睹。
被西軍騎兵師麾下的兩個千人騎兵營輕易衝散,混亂之中,死於亂槍之下。
想來,是他之前訓斥過西軍將領,斥責他們作戰不力、畏縮不前,西軍上下為了證明自己,已經殺紅了眼,連素有 「林跑跑」 之稱的林丹汗,也沒能逃出生天。
如此算來,系統升級所需的攻占十個國家名額,如今只差最後一個,便可大功告成!
可這個名額,該留給誰呢?
朱由校暗自沉吟,大明周邊遠近藩邦,好像已經沒有什麼能稱得上「強國」的國家了。
思來想去,他發現,此事還是得落在西域。
前段時間,漠西衛拉特蒙古四部,曾遣使臣前往哈密衛試探勸和,妄圖居間牟利,甚至暗中勾結葉爾羌汗國,覬覦大明西域疆土。
正好,摟草打兔子,一併收拾了!
讓他們知道,有些渾水,不是他們能蹚的;有些心思,不是他們該動的。
衛拉特四部乃是昔日瓦剌後裔,後世更是變身成為準噶爾汗國,雄霸西北,那可是一個與鼎盛時期的清王朝拉鋸數十年的狠角色。
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皇帝打了快七十年才徹底平定,論其潛力與歷史地位,頂替這最後一個名額,應該問題不大。
韓雄飛那邊動作快的話,解決葉爾羌後,挾大勝之威,順勢西進,壓服或擊潰衛拉特諸部,三年時間,應該夠了。
朱由校很期待,系統升級後的下一階段是什麼。
下一階段的科技層級,怎麼也該對標十九世紀的工業水準了吧?
到那時,遠洋鐵甲艦也該有了吧?後裝線膛步槍?連發機槍?重炮流水線?
哈哈哈——
到那時,放眼四海八荒,還有誰能與大明為敵?
什麼西班牙無敵艦隊?
什麼荷蘭東印度公司?
什麼英吉利「日不落」?
呵,那便讓這顆星球真正見識一下,什麼叫做「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明土」!
想到暢快之處,朱由校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容,甚至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陛下……陛下?」
一旁躬身待命的顧秉謙,瞥見陛下這抹略顯詭異的笑容,心底莫名一寒。
他連忙故意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喚道。
朱由校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抬手擦了擦嘴角,迅速收斂神色,恢復了那副沉穩持重的天子模樣,對著顧秉謙淡淡吩咐:
「一切便按此章程辦理即可!具體覲見日期,待南洋諸國使臣亦安頓妥當,禮部再擇吉日上奏,退下吧。」
「臣遵旨!」
顧秉謙接過奏章,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殿內,再度恢復了寂靜。
朱由校望著顧秉謙退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輕聲吩咐:
「玄壹。」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悄然從暗處現身,單膝跪地:
「臣在。」
「命錦衣衛抽調精銳人手,盯緊會同館內外的動靜。」
「諸夷使臣的一言一行、他們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哪怕只是私下抱怨,事無大小,一律即刻上報,不得有絲毫疏漏。」
「特別是那幾家西夷之間,有什麼暗中的勾連往來,務必給朕查清楚。」
「若有私通漢人、竊取輿圖、測繪城防者——不必上報,當場格殺。」
「遵旨!」
玄壹躬身領命,身形一晃,再度隱入暗處。
等到殿內重歸寂靜,朱由校的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上那疊文書。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諸藩使團來朝名冊》,逐頁翻閱。
暹羅、寮國、柬埔寨、西夷諸國的使臣名單:姓名、官職、隨行人數、貢品清單,一目了然,並無半分異常。
可當目光掃過 「安南」 一欄時,他的眉頭驟然蹙起,指尖一頓,臉上滿是困惑:
名單上赫然寫著:
安南都統使司 都統使 莫敬寬 遣使 莫敬仁。
安南國 國王 黎維祺 遣使 鄭惟喬。
這安南是搞什麼名堂?怎麼還冒出來兩個使臣隊伍?
「一個安南,兩個朝廷?還敢同時派使臣來朝貢,這是把朕當傻子糊弄?」
朱由校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與不悅。
他對明末安南的了解有些模糊,只記得大致是南北朝對峙,具體細節卻一時想不真切。
然而前世那段歷史卻刻骨銘心:
越南倚仗華夏千年庇護,習得文字禮樂、農耕技藝,卻屢屢背信棄義,蠶食邊境,近代更以「小中華」自居,反噬宗主,其行徑之忘恩負義,令人作嘔。
如今竟還敢在朝貢名分上玩弄花樣,自然令他心頭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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