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窮則思變,變則通達。
北疆戰事風雲激盪,鐵騎如龍,烽煙蔽日。
然而這一切,似乎並未能過多驚擾大明內地,尤其是京畿重地的繁華與安寧。
邊關的烽火和馬蹄聲,傳到京城時,已經只剩下茶樓酒肆里說書先生嘴裡的熱鬧。
百姓們該吃吃,該喝喝,該上街的上街,該趕集的趕集,仿佛那些千里之外的廝殺,與他們毫無關係。
而這一切,得益於大明這幾年大刀闊斧的軍制改革。
大明的主戰部隊已然完成了職業化的蛻變,成為專司攻伐的利刃。
而原本數量龐大、負擔沉重的軍戶與部分平民,則被系統整編為規模浩大的「建設衛所兵團」。
其職能從作戰轉變為專業的技術工兵與工程兵團,專責修築城池、開拓道路、興修水利、轉運物資,成為帝國擴張不可或缺的部分。
至於糧食,更是無需擔憂。
除了朱由校系統農田中產出的海量糧食外,經過兩年的發展,大明對外開拓的成果已經開始反饋於國內的民生。
每年從倭國諸島、南洋星羅棋布的官辦與商辦種植園中收來的稻穀、雜糧、蔗糖,其總量已堪比大明本土傳統產糧區的三分之一!
若非朝廷深知「穀賤傷農」之理,由戶部牽頭,各地官府嚴密調控,維持一個保障農人基本收益的最低收購價,恐怕僅憑海外輸入的低價糧,就足以衝擊得許多農戶放棄田畝。
畢竟種一年地得收益,還不如去工坊干兩個月,誰還願意種地呢?
不過,窮則思變,變則通達。
土地的傳統產出價值越來越低,種地越來越不划算,而新興的工商業、海外開拓則展現出驚人的利潤與機會。
越來越多嗅覺敏銳的士紳、富商,開始將資本從田畝轉向工商業,他們開工廠、辦商號、跑海運,一個個賺得盆滿缽滿。
而百姓們呢?有的進入工坊,成了拿工錢的工人;有的前往官府的移民司報名,拖家帶口前往南洋乃至更遙遠的新土。
在那裡,他們將以「天朝子民」的身份,成為掌管數十上百畝種植園、役使數十名歸化土人勞工的「漢人老爺」。
只需按時繳納賦稅、定期參加軍事訓練以自衛,便能獲得以往難以想像的土地與財富。
這種變化,何嘗不是一種逼迫?只不過更加溫和一些!
如同昔年英國「羊吃人」的圈地運動,驅趕著人口脫離舊有生計,逼著整個帝國轉向工商與拓殖。
所幸,如今的大明正值鼎盛,國勢強橫,海陸軍威鎮服四方,這般轉型並未讓百姓淪為赤貧無助、任人宰割的流民賤民,反倒讓無數家庭得以分享帝國擴張的紅利。
整個大明,仿佛正沉浸在一場由開拓、進取、技術革新與海外財富共同釀造的盛大歡宴之中。
而京城中,繁華更勝往昔。
距離西苑涼殿中,朱由校將「安國劍」與「破革銃」賜予內閣閣老及六部尚書,已悄然過去了三個多月。
當日天子與重臣們關於「漢唐之別」、「文武並舉」、「開拓進取」乃至「人人如龍」的激辯與定策,
在朱由校的默許甚至推動下,早已通過如今發行日廣的《大明日報》傳遍天下。
正所謂上行下效!
文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形象,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好像是從宋朝開始的,趙匡胤杯酒釋兵權,重文輕武,從那以後,「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成了讀書人的信條。
書生們埋頭四書五經,手無縛雞之力,連馬都不會騎,卻自詡「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可遙想漢唐,李白仗劍去國,辭親遠遊;陸游「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
文人無不佩劍跨馬,賦詩論兵、射獵行疆皆是常態,風骨與勇武兼備。
如今,有內閣大臣和六部堂官背書,有皇帝親自支持!
一時之間,文人佩劍成了新的風尚。
整個京城的鐵匠鋪,人滿為患,打一把劍要排隊等上十天半個月,價格還翻了好幾倍。
其中賣得最為火爆的物件,竟然是復刻漢唐形制的「蹀躞帶」——帶身綴銙,銙下懸環,可佩刀掛囊、系巾懸鏡,即所謂「蹀躞七事」,也就是後世的腰帶。
如今,它倒成了京城文人雅士、乃至富家子弟彰顯「文武兼資」風貌的時髦物件。
商人的嗅覺最為敏銳,不少成衣鋪、綢緞莊迅速推出仿照漢唐文物樣式製作的「士子勁裝」、「俠客袍」。
或在現有明代文人常服的基礎上進行改良,收窄衣袖以便行動,採用挺括面料,增加束腰、護腕等設計,專門設計出彰顯文人英武之氣的新款式。
布料柔軟,剪裁合體,腰間配上蹀躞帶,再掛一把長劍,走在街上,那叫一個英姿颯爽。
如今的大明百姓,特別是京城的百姓,大多富庶。
再加上如今紡織業發達,布料便宜,哪怕是普通百姓,置辦新衣也是常有的事。
一件新衣裳,一把鐵劍,一條蹀躞帶,置辦下來也花不了幾個錢,卻能讓人走路帶風。
一時之間,整個大明的街道上,多了不少腰間佩劍、身著英武衫的文人士子。
甚至還有街巷孩童,腰間也掛著路邊攤上買的小木劍,昂著腦袋走在大街上,學著戲文里的模樣,邁著不倫不類的四方步,惹得周圍眾人一陣鬨笑。
京城中的雅集,除了傳統的詩會、文會,悄然興起了「擊劍社」、「射圃會」、「馬術團」。
更有一些熱血激盪的年輕士子,受「班超之志」感召,相互邀約,結伴前往邊關,
或申請加入前往新拓疆土的移民隊伍,親身去體驗那「功名祗向馬上取」的漢唐遺風,試圖在邊疆大漠中尋找書寫功業的機會。
大明的開放、自信與蓬勃向上的活力,在此刻的京城風貌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