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興修水利
沈靖遠端坐馬上,感受著這幾乎要掀翻城牆的聲浪,心中並無太多自得。
他知道,要想真正捂熱這些邊軍早已冰冷的心,光靠言語和幾顆人頭立威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接下來實實在在的糧餉、甲械以及嚴明的軍紀與公正的賞罰。
他轉頭叫來副將馮晉,沉聲吩咐道:「馮晉,傳我將令,即刻以營、衛所為單位,徹底清點寧夏鎮現有將士人數,逐一核對,重新造冊登記,務必根絕一切空額、虛報、冒名頂替之弊!」
「此事由你親自主持,抽調軍中識文斷字,軍法司的人組成核驗隊,若有營官阻撓或虛報,就地拿下,嚴懲不貸!」
「另外,輜重營按新造名冊,先補發三個月糧餉,每人再配發兩套棉衣、一雙軍鞋,務必一個月之內發到每一個士卒手中,不得延誤!
「借造冊之機,挑選年富力強、身無暗疾的青壯,編入西軍都督府常備戰兵,再從現有將官中篩選可用之才,搭配抽調禁衛軍精銳充任軍官,加以嚴格操練,一切標準向禁衛軍看齊!
其餘人員妥善安置,妥善編入屯田、修繕、工造等輔兵序列,負責修繕城防、疏浚河道、開墾軍屯田地等務。要讓每一個人都有事做,有飯吃,有盼頭!」
他最後加重語氣,目光掃過街巷兩側的將士:「告訴所有弟兄,也告訴寧夏鎮的百姓,西軍都督府來了,陛下派我們來了,就是來為他們做主的!過去的苦日子,到頭了!」
「末將領命!」馮晉躬身領命,神色凜然,轉身大步離去,不敢有半分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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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前路依然漫長,但至少,一個充滿希望的開端,已經牢牢鑄下。
春風卷過賀蘭山麓,吹散了百年積鬱的塵埃與陰霾。
這座沉寂太久、飽經風霜的邊城,終於等來了屬於它的春天。
第一次呼吸到了來自大明帝國天子的、帶著暖意、力量與希望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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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西安,西軍都督府駐地。
韓雄飛正在與西軍都督府的幾名參謀商討陝西都司衛所田畝清丈與兵額核實的具體章程。
帳外腳步匆匆,副將方信掀簾而入,躬身稟報:「都督大人,甘肅鎮和寧夏鎮那邊,鄭將軍和沈將軍都遞消息回來了,兩鎮均已基本接收完畢,大局初定。不過——」
「不過什麼?」韓雄飛抬眼,語氣沉穩。
「不過,寧夏鎮那邊出了點小插曲,」方信沉聲續道,「沈靖遠報稱,有幾個原總兵杜文煥和副總兵楊興懷安插的親信千戶,妄圖挾持部分軍士,緊閉城門,想跟他談談條件,保住官身。」
「現已被沈將軍當場格殺,並依謀逆罪誅了全族,以儆效尤。其餘脅從者,甄別之後,或罰或赦。如今寧夏鎮軍心已穩,正在按都督府章程重新編練。」
韓雄飛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冷哼一聲:「螳臂當車,不過是自取滅亡。」
他輕輕叩了叩桌面,若有所思:「杜文煥?楊興懷?名字倒是耳熟……我們出京西來的路上,是不是在潼關附近遇到過一隊往京師去的車駕?裡面似乎就有這兩位『總兵大人』。」
「正是!」方信頷首,「大人當時還曾喚他們上前訓話,告誡其恪守本分,只是二人神色閃爍,似有隱情。」
「呵,好言難勸想死的鬼。」韓雄飛眼神冷了幾分,
「當初見他們形跡可疑、心術不正,便知遲早出事。如今自尋死路,也是咎由自取。此事我會詳細具折稟明陛下,好好的九邊重鎮,被這群蠹蟲攪得烏煙瘴氣,士卒離心、邊防廢弛,豈能不嚴懲?」
他轉向那名侍立的參謀,吩咐道:「你即刻以本督名義,行文給隨軍的錦衣衛鎮撫司官員與都察院派來的御史,讓他們徹底清查我們接管的各鎮之中,那些分管糧餉、軍械、屯田的兵備道官員、監收錢糧的宦官、以及相關吏員。」
「這些年,邊軍糧餉被層層盤剝,這些的蛀蟲『功不可沒』!陛下和內帑撥出的真金白銀、物資,絕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餵肥了這群碩鼠!必須讓他們把不該吃的、貪的,連本帶利給朝廷吐出來!該抄家的抄家,該流放的流放,該正法的正法,一個也別想矇混過關!」
「是!下官明白,這就去擬文!」參謀神色一凜,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處理完這件令人不快的插曲,韓雄飛揉了揉眉心,將注意力轉回眼前的難題。
他指著桌上幾份關於陝西軍田的奏報,對身旁另一位參謀道:「本督這幾日仔細梳理陝西軍務,發現許多衛所屯田荒廢、軍戶逃亡,根源不僅僅在於軍官貪腐、軍制敗壞。更深的癥結,恐怕還在這天時地理。」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西北輿圖前,手指划過關中平原乃至更北的黃土溝壑:
「秦漢隋唐之時,關中號稱天府之國,沃野千里、物產豐饒。可近幾百年來,氣候漸變,雨水日漸稀少,河道水脈亦有改道,許多昔日良田因缺水灌溉,漸漸荒蕪,即便耕種,收成也大不如前。」
「說到底,許多地方不是地不好,是水太少了!」他語氣沉重,「而地方州縣官員,或忙於鑽營仕途,或碌碌無為、苟且度日,少有肯下大力氣興修水利、疏浚河渠、廣鑿水井者;
軍衛這邊更是無人問津,導致屯田收成難有保障,軍戶生計日益艱難,逃亡之風自然愈演愈烈。」
那名參謀深有同感,嘆了口氣:「都督明鑑,確是如此。下官這幾日走訪西安府周邊軍屯,見軍戶們自行挖掘的水井,不僅數量稀少,且大多挖得極淺,出水量微薄,稍遇乾旱便乾涸見底。且井壁多是土石簡單壘砌,極易坍塌淤塞,維護艱難。沒有穩定可靠的水源,屯田便是看天吃飯,難有起色。」
韓雄飛聞言,眼中卻閃過一絲亮光:「水井……你說到點子上了。」
他頓了頓,回憶道,「本督離京前,曾偶然聽陛下提起,宮中的天工院其中似乎就有一項關於『深井鑽探』的技術。」
據說並非尋常人力挖掘,而是採用專業鑽井之法,搭配水泥澆築的井管壁,不僅鑽探深度遠超尋常土井,出水量大而穩定,而且井壁堅固耐久,不易坍塌。若能得此技術相助……」
一旁的方信眼睛也亮了起來:「若真有此法,那簡直是旱地之甘霖啊!都督,此次整頓衛所,清出不少被豪強侵占、或原本荒蕪的田地,正可重新分配為軍屯,那些編入屯田序列的輔兵、軍余,以及願意歸田的軍戶家眷,正愁有力無處使。
與其讓他們閒著,不如組織起來,以工代賑,嘗試打井修渠,興修水利!既能解決軍屯灌溉之需,改善士卒生活,又能減輕朝廷轉運糧餉的壓力,實乃一舉多得!」
韓雄飛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行,他來回踱了幾步,「此言甚善!此事本督要立刻上奏陛下,懇請天工院派遣精於此道的匠師、攜帶必要器械前來西北。至於那些編入屯田序列的輔兵、軍余,還有願意歸田的軍戶家眷,全都組織起來,先疏浚境內淤塞的舊渠,為後續引水下田打基礎,糧餉照發,本都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他目光灼灼,「就從軍田開始試點,待技術成熟,效果彰顯,我們還可以組織軍中的工匠隊伍,為百姓村落打井修渠。要讓陝西的百姓們都知道,大明的軍隊不是禍害百姓的土匪兵痞,是百姓的兒子,是能打仗、守邊防的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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