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一條好出路

  翌日清晨,慈寧宮

  晨曦初露,慈寧宮的琉璃瓦在縷縷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檐角的吻獸在朝陽映照下顯得格外莊嚴。

  殿內,沉香木的幽香與清晨的露氣交織,一派寧靜祥和。

  劉太妃端坐在紫檀木嵌螺鈿扶手椅上,手中緩緩捻動著一串色澤深沉的沉香木念珠。作為歷經嘉靖、隆慶、萬曆三朝的老太妃,她見證了太多後宮風雲。

  

  自先帝駕崩後,她便以寬厚溫婉之道打理後宮瑣事,如今皇帝雖年輕,卻頗有主見,她更是謹守本分,既不過問朝政,也不干預新政,因而深得朱由校敬重。

  一位身著青色女官服飾的侍女輕步上前,低聲稟報了今日皇帝前往擷芳殿的經過。

  劉太妃指尖微微一頓,念珠相觸發出清脆聲響:「看來咱們這位陛下,倒也不是傳言中那般只知理政的鐵血無情之人。」

  她唇角微揚,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也是,少年天子,正是意氣風發之時,對選秀之事上心,也是情理之中。」

  站在一旁的女官王氏躬身侍立,聞言只是垂首應諾,不敢多言。她深知劉太妃雖性情溫和,卻深得陛下敬重,後宮之事看似不問,實則瞭然於心,自己只需如實回話便好。

  「陛下在擷芳殿,可有什麼特別的舉動?」劉太妃繼續問道,語氣依舊平和。

  「回太妃,」女官小心翼翼地回話,聲音壓得極低:「陛下只是在殿外略作停留,並未召見任何秀女,臨走前還特意下旨,令選秀一切事宜遵循舊制,務必公正遴選,不得因聖駕親臨而有所偏頗。不過......」

  她頓了頓,想起內廷傳來的消息,補充道:「聽內廷的劉公公私下透露,陛下在殿外時,曾特意詢問過一位名叫張嫣的秀女,似是頗為中意。」

  「張嫣?」劉太妃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可是那個河南開封府選送的姑娘?複選時便是第一,我記得那孩子生得頎秀豐整,面如觀音,眼似秋波,性情又端雅沉靜,確是難得的佳人。」

  「太妃好記性,正是那位張秀女。」

  劉太妃微微頷首,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本就對此女頗為中意,如今既然皇帝也有此意,倒是省去了不少周章。

  「我本就覺得此女堪配後位,既然陛下也中意,那便是天作之合。選秀之事,你吩咐下去,按規制細細考察,切勿辜負了陛下的心意,也別委屈了好姑娘。」

  「奴婢明白。」王氏躬身退下,殿內又恢復了寧靜。

  「陛下既有雄才大略,哀家自當為他選一良配。」劉太妃望向窗外漸明的天色,心中頗有些感慨,「這男女之事,既不可禁,亦不可縱。萬曆爺晚年沉湎酒色,泰昌帝登基月余便......前車之鑑,歷歷在目啊。」


  她轉向王氏,正色道:「選秀之事,你吩咐下去,對此女要格外留意,但也不可過分偏袒。一切按祖制細細考察,既要成全陛下的心意,也不可落人口舌。」

  「奴婢明白。」王氏躬身領命,緩步退出殿外。

  然而此時的乾清宮內,朱由校卻全然沒有這份閒情逸緻,他端坐於御案之後,手中捏著一份從福建巡撫衙門加急送來的奏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奏疏上赫然寫著:「福建巡撫臣謹奏:澎湖巡檢司於本月初三巡視大員海峽,見有海盜盤踞北港一帶,築寨立營,劫掠往來商船;更有紅毛番戰船五艘,停泊於鹿耳門港,與海盜私相往來,疑似走私硝石、火器等禁運之物......」

  朱由校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雖然這算不上什麼緊急軍情,但看到「大員「二字,再聯想到後世的寶島,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鬱結。

  作為後世之人,他比誰都清楚大員的重要性。這片被後世稱為寶島的地方,不僅物產豐饒,更是東南沿海的屏障,戰略地位至關重要。

  可歷史上,大明朝廷卻因財政困難、海禁政策而忽視此地,任由海盜盤踞、外敵覬覦,最終讓荷蘭人占了先機,統治台灣數十年。前世他只能在史書上扼腕嘆息,如今如今,這些宵小之輩竟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染指這片疆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在記憶中思考大明關於大員的記載。

  自明朝中葉起,福建沿海的漳州、泉州等地百姓因人口壓力與賦稅負擔,開始陸續渡海至台灣西部平原開墾。時至今日,在台南、嘉義等地已形成數十個以農業、漁業為主的漢人聚落。然而,朝廷始終未在大員設立行政機構,也未派駐軍隊。

  所以在嘉靖四十二年,為了防範倭寇與海盜,大明恢復設置自洪武年間被廢棄的澎湖巡檢司,並配備戰船二十餘艘、士兵千餘人,負責管理澎湖群島與大員等地的民政治安。

  只是這些年因朝廷財政困難與長期對海疆疏於管理,巡檢司的兵力早已名不副實,戰船多是破舊不堪,士兵也多為老弱,自然無力對抗裝備精良的海盜與紅毛番。

  他原本考慮到遼東的局勢和澳門當地的葡萄牙人,所以優先訓練建造了登萊水師和廣東水師,而三大水師之一的福建水師,因資金問題稍緩一步。沒想到就是這麼一點疏忽,竟讓這些跳樑小丑鑽了空子!

  「鄭芝龍、顏思齊……」朱由校默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記得歷史上,正是這兩人率領的海盜集團,在萬曆末年以大員北港為基地,建立武裝據點,控制了台灣西南部的貿易網絡。

  後來鄭芝龍雖接受招安,卻也只是權宜之計,聽調不聽宣,始終保持著半獨立的狀態。


  之前徐光啟曾上奏,提議招安鄭芝龍,利用其船隊承擔部分漕糧海運,以緩解漕運壓力,他當時因水師尚未建成,便暫且應允,如今看來,倒是不必了。

  「劉大伴!」朱由校揚聲喚道,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氣。

  「老奴在。」劉若愚連忙從殿外走進,見陛下臉色難看,心中一緊,躬身侍立。

  「你去查查,去年徐光啟提議招安鄭芝龍一事,進展如何?」朱由校語氣冰冷,「若是還未談成,就不必繼續了,就說朕給他們找了一條好出路。」

  劉若愚微微一怔,敏銳地察覺到陛下言語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心下暗道:這哪是什麼好出路,分明是要送他們上死路啊!

  「奴婢這就派人去問。」劉若愚不敢耽擱,轉身便要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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