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幸進之舉

  京師,棋盤街

  時至今日,這條自永樂年間便已形成的繁華街衢,北依大明門,南接正陽門,東鄰戶部等衙署,西靠五軍都督府,堪稱京城真正的核心樞紐。

  街道兩旁商鋪鱗次櫛比,銀號、當鋪、綢緞莊、茶行等各色招牌熠熠生輝,彰顯著帝都的富庶與繁榮。

  南來北往的商賈絡繹不絕,身著各色補服的官員乘轎而過,青衣士子三五成群,挑擔百姓穿行其間,車馬粼粼,人聲鼎沸,構成一幅生動繁華的帝都畫卷。

  然而這幾日,往來行人的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被前軍都督府前的一片區域所吸引。這塊占地頗廣的地皮,自上月起便被內廷太監帶著錦衣衛徵收圈禁,如今已被高高的圍牆隔絕開來。

  偶爾開啟的工門後,隱約可見裡面熱火朝天的施工景象,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觀望,議論不休。

  透過敞開的工門,可見數百名工人身著統一的深藍色粗布工服,外罩醒目的紅色馬甲,頭戴竹編安全帽,褲腳用布條緊緊紮起,顯得格外幹練利落。

  這是朱由校以系統農民為骨幹,徵召當地軍戶、農戶及閒散勞力組建的首批工程隊。

  此舉一方面是為了突破系統人口的限制,更大程度的發揮系統農民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仿效後世「以工代賑」的智慧,通過國家主導的大型工程為百姓創造就業機會。

  

  猶如在後世國家開展的一系列大基建項目,通過國家主導,社會資本參與的過程,既能為百姓提供充足的就業崗位,又能極大地促進經濟繁榮。

  百姓有了穩定的收入,自然會產生消費需求,而消費的流通又會促進銀幣的使用。朱由校在這循環中既能收取賦稅,更因許多商鋪本就是皇產,資金流轉恰似「左手出,右手進」,形成了一個良性的經濟循環。

  在這循環中,不知帶動了多少消費。生產商品的工坊因訂單增多而盈利,有了足夠資金擴大生產規模,為工人發放豐厚薪酬;獲得報酬的工人們提升了生活品質,有了更多消費能力。

  而作為皇帝的朱由校,則在這個過程中獲得了更多稅收、盈利的工坊,以及生活改善的子民,可謂贏麻了。

  此刻,工人們在系統農民的指揮下,嫻熟地操作著各種新式工具。從京郊水泥廠運來的一袋袋灰色水泥被傾倒在地,與沙石按照精確比例混合;

  燒制的巨型磚塊通過簡易的畜力滑輪吊裝機緩緩升至高處;更令人稱奇的是那些銀光閃閃的鐵質扶手架,由一根根鐵管通過特製接頭精密連接而成,構成了堅固的支撐。

  而最讓圍觀者驚嘆的,是那些堆疊整齊、每根都有拇指粗細的鋼筋,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圍觀的眾人議論紛紛,其中幾位身著儒衫的士子顯得尤為激動。

  「這、這簡直是暴殄天物!「一位年輕士子指著工地,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

  「你們看那些鐵管,還有那些上好的精鐵,居然全都用來搭架子!我大明邊關將士尚且缺鐵鑄造兵器,這裡卻將如此多的精鐵用於營造,實在是......」

  旁邊一位年紀稍長的士子搖頭嘆息:「更奇怪的是那些灰色的粉末。修房造屋向來用木材、青磚,還有三合土等,這灰撲撲的東西能頂什麼用?老祖宗傳下來的營造法式里,可從來沒有這等物事。」

  這時,一個身著綢衫的商賈插話道:「諸位有所不知,那灰色的粉末叫做『水泥』。聽說這在·是陛下親賜的神物,初時柔軟如泥,待其凝固後卻堅如青石,堪稱鬼斧神工。」

  「前些日子工部做過試驗,用水泥砌築的牆體,就是用鐵錘猛擊也難以損壞分毫。」

  「竟有這般奇事?「另一位士子驚訝地睜大眼睛,仍有些不信,「若是真如兄台所說,這水泥凝固後當真堅不可摧,那豈不是比青石還要耐用?」

  不遠處一個擺攤的小販也湊過來搭話:「幾位老爺說得是。小的日日在此擺攤,看得最是真切。那些鐵架子搭得又快又穩,工人們在上面行走如履平地。

  還有那些鐵條,聽說要和水泥混在一起用,叫什麼『鋼筋水泥』,說是比尋常的石料還要結實數倍。聽說這麼建起來的樓房,就是地龍翻身也震不倒哩!」

  一位老者捋著鬍鬚感慨:「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般修房子的。不用樑柱,不砌磚牆,倒像是要澆築出一個整體的建築來。」

  「你們看那地基,挖得比尋常房屋深了數倍,裡面密密麻麻都是鐵條,這般營造之法,實在是聞所未聞。」

  這時,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爺爺,那些穿紅馬甲的伯伯們好神氣啊!」一個被老人牽著的孩童指著工地上的工人說道。

  眾人望去,確實,那些工人雖然滿身塵土,但個個昂首挺胸,行動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自豪感。

  就在這喧鬧的市井聲中,臨街的『清茗軒』茶樓二樓雅座內,七八位年輕士子正圍坐品茗。

  窗外秋高氣爽,窗內茶香氤氳,卻掩不住眾人臉上的凝重神色。

  「楊兄,你聽說沒有?禮部那位新上任的顧尚書,竟要改革我大明傳承兩百餘年的科舉制度!「身著蘇錦直裰的王昶猛地放下茶盞,濺出的茶水在紅木桌面上暈開一片深色,

  「改革之後的科舉考試,不僅要增加策論比重,還要考核算學、甚至《大明律》!這、這簡直有辱斯文!」


  說話的是刑部侍郎之子王昶,在座的幾位書生雖然年紀相仿,但從衣著上便能看出家境懸殊。

  其中幾人衣衫雖然整潔,但布料已經洗得發白,袖口處還有細微的磨損痕跡,與王昶等人身上的名貴蘇錦形成鮮明對比。

  被稱作「楊兄「的楊若安,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卻掩不住通身的書卷氣。

  他輕抿一口清茶,謹慎地道:「王兄慎言。國朝有制,監生不得妄議朝政。況且科舉改制乃朝堂諸位大人商議的結果,豈是你我能夠置喙的?」

  寒門出身的他,比誰都明白禍從口出的道理,錦衣衛的耳目遍布京城,國子監監生妄議朝政的罪名,足以毀掉他十年苦讀換來的前程;

  更何況他家中尚有老母幼妹指望他科舉中第,光耀門楣,實在不敢如王昶這種官宦子弟一般,仗著父輩權勢便肆無忌憚地非議禮部尚書與朝堂新政。

  「楊兄太過謹慎了!」王昶不以為然,語氣帶著優越感,

  「家父在刑部聽得真切,眾人皆說,此番改制,分明是顧秉謙為討好陛下的幸進之舉!」

  「算學是帳房先生的伎倆,律法是胥吏的營生,這些東西與聖人之道何干?陛下此舉,分明是要讓我等讀書人棄明投暗,斷送吾等讀書人的青雲路!」

  席間頓時分為兩派。王昶身旁幾位身著蘇錦的富家子弟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痛斥新法「敗壞斯文」「背離祖制」;而幾位寒門學子則大多垂首沉默,眼神閃爍,卻沒人敢當眾反駁。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