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熊廷弼的野心

  東州堡距離瀋陽城不過一百二十里,沿途道路平坦開闊!

  有朱萬良手下那一萬兵馬做依託,再加上這五千裝備精良、一人雙馬的鐵甲重騎。

  完全有能力在東州堡附近迅速合圍,一舉吞掉阿敏和他的鑲藍旗!

  之後,只需換上備用馬匹,稍作休整,便能揮師西進,疾馳會合瀋陽主力!

  屆時,我親率大軍出城,在城外與奴酋主力堂堂對陣,再以回援的五千鐵騎為奇兵……

  哼,就算不能一戰全殲奴酋努爾哈赤,也能狠狠地從他身上撕下來一塊肉。

  一個侄子加上一個旗的兵力,足以讓這老賊痛徹骨髓,元氣大損!

  至於有人擔心五千鐵騎能不能迅速吃掉鑲藍旗,熊廷弼只會甩給他一個白痴的眼神,皇帝陛下不知兵,你以為我熊廷弼也不懂嘛?

  

  重甲騎兵那是什麼?那是移動的鐵壁,是一錘定音的戰爭王者!若無這種撕裂戰場、擊潰強敵的絕對力量,歷代雄主又怎會視其為王霸之基?

  更遑論此刻的建虜八旗,遠非崇禎後期可比。其精銳不過披掛兩層甲,正兵僅著單層布面鐵甲。

  裝備雖說比遼東本地那些常年被盤剝的衛所兵是好些,但在皇帝那支武裝到牙齒的重甲鐵騎面前——形如土雞瓦狗!

  至於建虜這麼多年為什麼能在遼東稱雄,打的明軍抬不起頭。究其根本,無非是前有李成梁養寇遺患、高李二賊倒行逆施弄散了人心;後逢楊鎬庸才瞎指揮,還傻到送進軍計劃;

  加之明朝內部欠餉空額、武備朽壞、上下腐敗…自毀長城,天時地利人和皆失,方才讓這野豬皮得了勢!

  「來人!」

  熊廷弼目光如炬,決心已定,「即刻傳令:

  「瀋陽四門落鎖,全城戒嚴!敢有擅自出入者,立斬!各部整備兵械,進入臨戰待命狀態!」

  「傳令蒲河所守將尤世功,緊閉堡門,廣布疑兵,深溝高壘,嚴加防戍;無論虜騎如何挑釁,只宜堅守,絕不可浪戰!須待我軍令至時,方可出師,截斷建虜後路!」」

  「速派全部夜不收精銳,重點偵察撫順關附近百里敵情,每半個時辰飛馬回報一次!」

  「飛騎傳訊予奉集堡朱萬良,命其親率五千精兵,攜帶部分糧草輜重做誘餌狀,依原計劃前往東州堡『赴約』,務必牽住建虜鑲藍旗!」

  「密告駱思恭指揮使,錦衣衛緹騎按計劃行事,潛行東州堡周遭,務必尋機斃殺李永芳、佟養性二賊!」

  「另,火速命瀋陽總兵賀世賢來見我!」


  命令如滾雷般下達,一個個傳令兵疾馳而出,騎上準備好的馬匹策馬前往不同方向。

  「嘶律律——」

  一時間,瀋陽城內外馬蹄如雷,軍令聲聲,金戈交擊的鏗鏘不時響起。

  這座邊陲重鎮的空氣驟然凝滯,瀰漫開刺骨的殺氣!

  不多時,一隊快馬卷塵而至,瀋陽總兵賀世賢渾身甲冑未卸,把馬鞭扔給一旁的親衛,就大步流星衝進經略府。

  這位以勇猛善戰著稱的悍將,果然性急如火。

  「經略大人急召,可是建虜叩關來犯?」他人未站定,洪亮的聲音已響徹廳堂,眼中燃燒著戰鬥的渴望,對熊廷弼和一旁的周應春拱了拱手。

  「您老放心!只需將那五千鐵疙瘩交給末將統領,便是努爾哈赤親率八旗來攻,末將也一定親手把他那顆豬頭剁下來給您當墩子!」

  熊廷弼盯著他,眼中精光一閃:

  「好,本經略就給你這個機會!要打硬仗、碰硬骨頭,非你賀瘋子不可!」

  「當真?」賀世賢雙目圓瞪,驚喜交加,唯恐熊廷弼反悔,立馬拍著胸脯咚咚作響,

  「大人您就瞧好吧!末將這就去,讓那幫建州野人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大明鐵騎,哈哈哈!」他轉身便要走。

  「站住!」熊廷弼一聲斷喝,如冷水潑下。

  「賀世賢!為將者,貴在謀定後動!似你這般躁進,豈能擔此重任?」

  賀世賢如被定身,臉上興奮迅速褪去,強自按下性子,叉手行禮:「末將魯莽,請經略大人訓示!」

  熊廷弼移步巨大的遼東輿圖前,手指戳在東州堡位置:

  「你以為去東州堡是讓你砍瓜切菜去?阿敏和鑲藍旗,不過是努爾哈赤拋出來的第一塊毒餌!」

  「此役關鍵,在於快准狠,更要懂得收力蓄勢!」

  「你此去,親率五千鐵騎,一人雙馬,隱蔽急行至東州堡外預設戰場。

  待朱萬良部吸引住阿敏,駱思恭緹騎尋得戰機擒拿李、佟二賊引發混亂後。

  你即刻揮師突入!目標只有一個:全殲鑲藍旗主力,尤其務必擒殺阿敏或奪其帥旗,務必速戰速決!」

  「完成殲滅後,全軍立刻換乘預備馬匹,不得戀戰清剿殘敵!立刻沿渾河南岸官道,向西北急速回援!到達瀋陽以南二十里處,渾河與白塔堡河交匯口休整!」

  「抵達後,待你部人馬飽餐、馬匹稍歇後,即派精騎前出至我大軍營盤,與我取得聯絡。」

  「彼時」 熊廷弼的手掌重重拍在撫順關前的平原位置,眼中寒光四射:


  「本經略會親率主力出營寨列陣,誘努爾哈赤主力鐵騎來攻,一旦兩軍短兵交接,酣戰之時;你必須親率鐵騎,自西北方向(努爾哈赤側後方)發動衝鋒,一舉貫穿其腹心戰陣,直取奴酋努爾哈赤本人。」

  「兩軍合擊,必讓奴酋飲恨渾河之畔,此策乃關乎遼東乃至國本存續的大局!賀總兵,你可聽清?可敢擔當?」

  「末將願立軍令狀,敵陣不破,死不旋踵!」

  熊廷弼目送那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帳外,眼中寒芒一閃,沉聲道:

  「不過,大軍出征之前,城中的隱患,須得先行拔除。」

  一旁的周應春聞言一怔,略一沉吟,低聲探問道:「經略所指,莫不是滯留城中的女真、蒙古流民?」

  對於熊廷弼剛才的調動,他沒有說什麼,選擇了無條件的相信,唯一能做的就是幫他整理好後勤民政,讓外出征戰的將士們沒有後顧之憂。

  熊廷弼冷冷地「哼」了一聲,指節在案几上重重一叩:「寧枉勿縱!袁應泰此人讀書讀傻了,竟然容異族在我腹心之地蟄伏,一旦生亂,腹背受敵,便是滅頂之災!」

  周應春臉色陡變,急道:「若行...若行雷霆手段,屠戮流民,此事駭人聽聞,非同小可啊!朝中清流物議如沸,恐...恐於飛白兄前程有礙啊!」

  「前程?」熊廷弼猛地轉身,目光如刀鋒般刺向周應春,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與自嘲,

  「哼!只要陛下信我一日,我便守這遼東一日!朝堂之言?唾沫焉能淹死人!若真有那麼一日...」

  他頓了頓,臉上肌肉微微抽搐,隨即竟發出一聲短促而冷冽的哼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若真有那麼一日,陛下也要老夫這顆項上人頭來平息物議——嗬嗬...老夫也認了,拿去便是!只是今日,」他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的渾河,語氣斬釘截鐵,「禍患不除,無以固遼東!」

  「傳我軍令:城中女真、蒙古流民,皆為建虜奸細!即刻以各小旗為單位,由千戶、百戶統一調度,按戶索拿,盡數誅殺,一個不留!」

  熊廷弼的命令斬釘截鐵,沒有半點轉圜餘地。

  「另,即刻以密匣封緘,六百里加急馳送京師,將我軍作戰方略奏報陛下!伏惟陛下聖鑒!」

  他眼中的寒光如同遼東冬夜最凜冽的刀鋒,「動作要快!趁我大軍初凝之氣未散,正好用這些探子、蛀蟲的血,祭我旗幡,礪我鋒刃!」

  「是!」傳令兵凜然受命,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

  一旁的周應春張了張嘴,望著熊廷弼那張在搖曳燭火下顯得格外剛硬、甚至有些殘酷的側臉,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轉身去安排安撫後續的事務。


  他阻止不了,也只能盡力抹平這滔天血浪帶來的漣漪。

  軍令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塊,瞬間引爆了整個瀋陽軍營!

  「甲字營三哨第一小旗,跟我走!目標:甜水井胡同丙字七院!」

  「乙字營左哨第二小旗,負責柳樹巷西段!」

  「丙字營前哨……目標……聽仔細了,不可放過一個!」

  低沉的呼喝聲在各營區快速傳遞。各小旗十人一組,在熟悉地形的斥候帶領下,迅速撲向指定的坊市區域。

  經歷了今天餉銀髮放和積怨宣洩的士卒,此刻心中燃燒的不僅是軍令,更有對多年被異族襲擾、屠戮同胞的切齒之恨。

  今天剛剛握過餉銀的手,如今握著的,是冰冷的刀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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