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天域盡頭，神帝御座下的白骨
星海的盡頭沒有光。
伐天軍在屍骸的縫隙中穿行了三天，越往深處走，屍骸越密。
最初還能分辨出形態，巨獸的脊椎、神祇的半截軀幹、叫不出名字的異族頭顱。
到後來，屍骸堆疊得像地層岩壁，楚淵腳下踩著的不是虛空，而是碎裂的神王格殘片。
莉莉絲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主人，前方屍骸的法則殘留濃度在暴增。」
楚淵沒應聲。他蹲下來，用萬界破滅槍的槍尾撥開一具屍骸的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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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是空的。
不是被掏空的，是從法則層面被「抹除」了。
心臟、經脈、神格，所有構成這個存在的核心要素，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像被人用橡皮擦從紙上擦掉了一個字。
楚淵的神級洞察術在殘存的法則紋路上掃過。
這具屍骸生前至少是神王巔峰。
致命傷口只有一處。
胸口正中央，一個巴掌大小的凹陷。
白玉巨手。
楚淵連續查看了十七具屍骸，死法一模一樣。
不是被打死的，不是被碾碎的，是被「刪除」的。
法則層面的刪除，連這個存在曾經活過的痕跡都一併抹去。
蕭靈走過來，冰藍色的眸子落在那些屍骸的眼眶上。
她的太陰法則與殘存的情緒碎片產生了共鳴。
「不是痛苦。」蕭靈的聲音很輕，「他們最後感受到的是被遺忘。
像是整個世界突然不記得你存在過。」
楚淵站起來，拍了拍槍桿上的灰。
「走。」
伐天軍繼續推進。
又走了半天。
前方，所有屍骸在同一條線上截然終止，像被什麼東西齊齊擋住了。
那是一面壁障。
銀白色，橫跨整個視野，看不到邊。
壁障表面流轉著無數暗金紋路，像活著的血管在脈動。
法則濃度高得離譜，楚淵周身的混沌母氣被壓縮了將近三成。
莉莉絲的臉色變了。
她沒有廢話，直接點了三千先鋒。
先鋒軍衝上去了。
第一排觸碰壁障的瞬間，楚淵的瞳孔縮了一下。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沒有血霧。
三千名魔族士兵在接觸壁障的那一剎那，安安靜靜地消失了。
連灰燼都沒有。
仿佛他們從來沒有存在過。
周圍的伐天軍往後退了一步。
莉莉絲握著魔刃的手指關節發白。
楚淵走上前，右手張開，萬道歸一天賦對準壁障表面。
灰藍色的旋渦從掌心湧出，試圖吞噬表層法則。
吞了一息。
旋渦被彈了回來。
不是壁障法則太強，而是壁障的核心錨點散發出一股氣息。
楚淵認識。
跟始祖殘魂同源。
但更古老，更沉，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悲。
楚淵從虛空輪迴鏡中取出太初鍾錘。
鍾錘表面幾乎沒有光了，但內部那顆灰色晶核還在跳。
楚淵將鍾錘按在壁障表面，混沌法則從掌心滲出，裹著晶核的頻率，與壁障內部產生了共振。
壁障深處亮起了一點藍光。
很淡，很溫柔。
藍光逐漸凝聚，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女性輪廓。
她跪著。
膝蓋嵌在壁障的法則結構里，雙手撐在身前，姿勢像是在苦苦支撐著什麼。
她的身體是骨灰構成的，每一粒灰都在發著微弱的藍光。
始祖的道侶。
被神帝碾碎後，嵌入壁障，充當永恆燃料。
楚淵的手指收緊了。
鍾錘的晶核與骨灰產生了更深層的共鳴。
一段記憶碎片從藍光中湧出，直接灌入楚淵的識海。
始祖被封印後的第七年。
一個女人站在神帝的御座前。
她的修為已經散盡了大半，白髮披肩，但脊背挺得筆直。
「放他走，我把太陰絕脈給你。」
御座上的聲音笑了。
「好。」
女人開始解除自身防禦。
太陰法則一層層剝離，露出毫無保護的經脈與神魂。
她的手剛放下。
一隻白玉巨手從御座上方落下來。
沒有任何前兆。
記憶畫面在這裡出現了劇烈的抖動。
女人的身體被碾成了粉末，從頭到腳，從骨骼到神魂，從法則到存在本身。
最後一幀畫面里，她的膝蓋跪在地上。
粉碎到一半的身體還在伸手，手指指向遠方，始祖被封印的方向。嘴唇動了兩下。
沒有聲音。
記憶斷了。
楚淵的手在發抖。
不是憤怒。他見過太多憤怒的場面了。
是那兩下無聲的嘴唇。
他看懂了口型。
「等我。」
跟蕭靈在葬神海溝對他說的一模一樣。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指。
蕭靈沒說話。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壁障深處那個跪著的藍色輪廓，安靜地握著，力道很輕但很穩。
楚淵深吸了一口氣。
身後傳來大規模空間撕裂的聲音。
他沒回頭。莉莉絲的聲音已經傳來了，帶著嘶啞的緊迫。
「主人！後方——十二路！全是半步神帝！」
十二條暗金色的河流從星海不同方向湧來，每條河流由一名半步神帝率領，身後各跟著萬名神王境精銳。壓過來的威壓像實體的牆壁，伐天軍前排的士兵膝蓋開始打顫。
莉莉絲拔刃列陣。伽羅展開殘翼護住側翼。
前有永恆之壁，後有十二路大軍。
楚淵還是沒回頭。
他盯著壁障中那個跪了九十萬年的藍色輪廓，鬆開蕭靈的手，將鍾錘貼在壁障上。
「我會替他帶你回家。」
聲音不大，但混沌法則將這句話精準地送進了骨灰意志的核心。
藍光顫了一下。
然後，壁障內部的暗金紋路開始龜裂。
不是從外部被攻破的。是錨點自己在瓦解。骨灰意志選擇了自我消散，將維繫壁障核心的最後一絲力量抽離。
永恆之壁如琉璃般碎裂。
億萬片銀白碎片在虛空中飄散。每一片碎片的表面都映著一幀畫面——花開、劍舞、兩個人的背影並肩走在某條古老的長路上、分別時的回眸。
碎片穿過楚淵和蕭靈的身體，無害消散，只在兩人身上留下極淡的藍色螢光。
蕭靈的身體微微一震。
她感覺到了。在碎片消散的最後一刻，一縷極其純淨的太陰本源順著螢光滲入了她的經脈，精準地填入了體內被清除的神帝種子遺留的空白通道中。
那是骨灰意志給她的東西。
壁障徹底碎完了。銀白色的碎片雨散盡後，身後是一片浩瀚的金色星空。
楚淵轉身。
十二路大軍排列在星海深處，暗金色的法則光芒將那片區域照得通亮。十二名半步神帝站在各自軍陣最前方，表情各異。
楚淵抬手。
萬界破滅槍從掌心射出，化作一條混沌黑龍。沒有花哨的蓄力，沒有法則凝聚的前搖。龍身撞入最近一路大軍的陣型，萬名神王精銳被龍尾掃過的瞬間，神王格齊齊碎裂。
領頭的半步神帝祭出本命法器，勉強擋了半息。
半息後，混沌黑龍的龍爪撕開法器，貫穿其胸口。萬道歸一天賦啟動，灰藍色旋渦將這名半步神帝的全部本源在兩息內抽乾吞淨。
屍體從龍爪上滑落，墜入星海。
楚淵的丹田內，帝格紋路從一條擴展為三條。混沌母氣開始出現從未有過的「自主凝聚」現象，不需要他主動運轉，便自行在經脈中匯聚成更緻密的結構。
其餘十一路大軍停住了。
十一名半步神帝對視一眼，沒有人再往前走。
楚淵伸手，萬界破滅槍飛回掌中。
他轉身，踏入壁障崩碎後的缺口，大步走進中央天域。
蕭靈跟上。
莉莉絲嘶吼一聲，率先衝進缺口。伽羅緊隨其後。
九十三萬伐天軍如暗紫色洪流湧入金色星空。
楚淵的腳踏上金色大地的第一步。
地面震了一下。
從極遠處傳來一道聲音。不是威脅，不是憤怒。
是一聲笑。
很輕，很短，像是等了太久的人終於聽到了敲門聲。
那聲音繞過了所有法則防禦，直接出現在楚淵的識海里。
「九十萬年了，終於有人把門推開了。」
不是神帝的聲音。
比神帝更古老。
楚淵低頭。
腳下的金色大地裂開了一道細縫。
縫隙深處透出的光芒，是比混沌更原始的純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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