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大慈大悲
法壇之上，楚陽盤膝而坐。
袈裟無風自動，暗金佛光一圈一圈向外擴散，經文從他唇間吐出，每一個音節都壓著特殊的韻律，鑽進在場每一個異族修士的識海。
「大慈大悲……」
這四個字從楚陽嘴裡念出來，法壇下方，一名鱗甲碎裂的蛟龍族修士雙目赤紅，渾身靈氣鼓脹到皮膚炸裂，他撲向最近的防線陣基，用自己的命點燃了體內全部修為。
轟——
護陣光幕劇烈抖動，裂紋蔓延開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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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批的異族修士在佛光籠罩下失去了求生的本能，他們不再是修士，是會走路的、帶著炸藥桶的屍體。
伐陸聯盟布在外圍的三座守陣，半柱香內就垮了兩座。
第三座搖搖欲墜，操陣的幾個築基弟子嚇得肝膽俱裂，掉頭就跑。
戰場中段，皇甫曦日被彌耶羅逼得衣衫襤褸。
補天羅盤上的星光已經暗淡了大半，裂紋橫生。
硬接彌耶羅七十三拳，他的五臟六腑移了位，嘴角的血擦都擦不乾淨，剛抹掉又湧出來。
「老子跟你拼了！」
皇甫曦日怒喝，將羅盤擲出。
羅盤化作漫天星辰轟向彌耶羅，把這頭蠻象逼退了十丈。
那也就十丈。
彌耶羅甩了甩拳頭上的碎石，腳步不停地再度壓上來。
高台。
陽破天把玉簡捏碎了。
五路急報，三路潰敗，兩路告急。
預備隊填進去大半，愣是沒堵住那些異族敢死隊的衝擊。
「盟主！再不增兵，左翼就徹底完了！」
傳令兵跪在地上，聲音都劈了。
陽破天掃了一眼戰場。
到處都是佛光籠罩後的異族修士在發瘋，活人炸彈般一波接一波往陣法薄弱處撞。
中路被彌耶羅牽制，皇甫曦日撐不了多久。
右翼血族的突襲已經切入縱深三里，再推進就能打到後勤輜重。
他藏了一手。
萬靈聖地和蒼炎聖地各有兩位道神巔峰沒動。
那是他留著對付陸青玄的底牌。
但眼下這局面，底牌不出，連牌桌都保不住。
陽破天閉了閉眼。
「傳令——」
他的聲音沉得像磨盤碾過地面。
「全軍出擊。所有道神期修士，即刻下場。萬靈宗鐸、蒼炎厲元焚，率部從左翼包抄異人法壇。其餘各部，正面碾壓，給我把這群畜生推回去！」
死命令。
傳令兵愣了一瞬，旋即拔腿狂奔。
片刻之後，伐陸聯盟的天空變了顏色。
第一個出手的是宗鐸。
他枯瘦矮小，背駝得像只蝦米，可他祭出本命法寶，萬靈幡的那一刻，方圓百里的妖獸靈獸齊齊哀鳴。
萬靈幡上繡著九百九十九頭異獸魂靈，展開時遮天蔽日。
獸魂傾瀉而下，化作鋪天蓋地的靈獸洪流，將衝鋒中的異族敢死隊整片淹沒。
厲元焚則更直接。
渾身燃著暗紅色的火焰，一掌拍下去，地面直接燒穿了一個直徑百丈的深坑，坑裡的異族修士連渣都沒剩下。
「給我碾過去！」
伐陸聯盟的道神們不再藏著掖著。
有人祭出寶器級的飛劍，一劍斬出十里長的劍光，將異人陣列連人帶地切成兩半。有人催動家族傳承的大陣盤，禁制鋪開數十里，困住一整支血族突襲隊。
天上打雷下火，地下血流成河。
神通轟擊的餘波掀翻了小半個戰場的地形，山丘被削平，溝壑被填滿，目之所及，沒有一寸完好的土地。
楚陽在法壇上微微睜眼。
來了。
他雙手合十，佛光暴漲，經文不再是低吟，而是貫穿整個戰場的怒吼。
「受死便是解脫——」
被佛光洗過的異族修士更瘋了。
一群化神期的蠻族武士激發血脈禁術，體型暴漲數倍，渾身骨刺外翻，紅著眼撲向最近的道神修士。
他們的修為不夠，一個打不過，那就十個。十個不行，一百個。
宗鐸的萬靈幡絞殺了上千異族修士，幡面上的獸靈也黯淡了三成。
厲元焚的蒼炎燒乾了方圓數里的靈氣，自身消耗同樣驚人。
雙方就這麼耗著。
看誰先流干。
林風在亂軍中又「艱難」地砍翻兩個異族，趁著翻滾躲避的間隙掃了一眼戰局，嘴角牽了牽。
陽破天的底牌，全出來了。
……
大愛盟，後山禁地。
陸青玄歪在軟榻上，左手撐著腦袋，右手拈著一顆拇指大小的葡萄，白皮剝得乾乾淨淨，晶瑩剔透。
他把靈果遞到懷中女子唇邊。
顧妃柔張嘴含住，果汁在齒間破開，甜膩的香氣彌散。她靠在陸青玄胸口，一雙媚眼望著半空中懸浮的水鏡。
水鏡是萬法源瞳所化，方圓千里的戰況纖毫畢現。
畫面里，伐陸聯盟的道神修士與異族聯盟殺成一團，法寶碰撞的光芒刺得水鏡都在抖。
宗鐸的萬靈幡撕裂了異族左陣，但身後又被三個道神期的蠻族統領夾擊。厲元焚的蒼炎被九頭血族始祖的鮮血澆滅了一半。
陸青玄看了一會兒，又剝了一顆靈果。
「老爺，」顧妃柔偏過頭，「您這招可真夠狠的。」
「嗯？」
「林風在伐陸聯盟那邊當內應，打入了陽破天的核心圈子。楚陽在異族聯盟那邊操弄大局，掌控了所有異族修士的心智。」顧妃柔用指尖點了點水鏡上陽破天的臉，「兩頭下注，中間收割。這位陽盟主費盡心思攢出來的家底，全給您做了嫁衣。」
陸青玄把靈果塞進她嘴裡，堵住了後半句話。
「別誇了，怪肉麻的。」
顧妃柔嚼著靈果，含糊不清地說：「我說的是實話嘛。誰能想到異人聯盟打西境那麼順利？還不是因為楚陽早就從林風那裡拿到了西境防線的虛實。陽破天到現在還蒙在鼓裡，以為是異人聯盟偵察得力。」
她咽下靈果，翻了個身，趴在陸青玄身上，下巴擱在他胸口。
「老爺，此戰勝者，註定就是我們大愛盟。雙方打到現在這個份上，誰贏誰輸都無所謂了——贏的那一方也得脫層皮。到時候您出手，不費吹灰之力。」
陸青玄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想得倒美。」
顧妃柔揉著額頭，委屈巴巴地看他。
陸青玄目光落回水鏡。
畫面中，彌耶羅一拳砸碎了皇甫曦日的補天羅盤，皇甫曦日吐血倒飛。宗鐸和厲元焚被異族的道神纏住脫不開身。陽破天站在高台上，臉色鐵青。
「時機還差一點。」陸青玄說。
「等他們再打一陣？」
「等皇甫曦日把底牌也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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