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堵門，察覺

  若是換成以前，六欲天魔君和混元魔主可能還不敢明目張胆地針對清微洞天。

  畢竟清虛子雖然境界跌落，但終究是老牌元嬰，背後也牽扯著正道幾家之間的微妙平衡。

  可如今在化神道尊即將破封而出的陰影籠罩之下，各家都是自顧不暇、各自為戰。

  只要他們手腳夠麻利，速戰速決，正道那邊估計不會多說什麼。

  而且，保不齊還有人樂見其成，甚至想趁亂分一杯羹。

  原因很簡單，死道友不死貧道嘛。

  在化神道尊即將出世的這種高壓之下，與其這樣乾耗著，到最後誰都無法更進一步。

  倒不如犧牲幾位同道，助力自己更上一層樓。

  說不定這樣在大劫降臨之時，還能多出一份自保之力。

  反正動手的也不是他們，事後他們還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大義的一方，控訴六欲天魔君和混元魔主的魔道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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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以正道同盟的姿態強行從這兩頭魔物嘴裡摳出一點資源作為補償。

  這種不要臉的套路，六欲天魔君和混元魔主早就領教過了，對此他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雖然這樣可能會損失一部分收穫，但相較於能得到一位元嬰洞天本源的大頭，這筆買賣終究是划算的。

  於是，剛剛消化完清虛子與赤炎應雷真君兩道元嬰本源，正準備潛心打磨一下根基，衝擊元嬰大圓滿的陸銘就得到了這個消息。

  「稟報真君，事情就是這樣。」

  清微洞天，白玉宮闕之中，清微道宗新晉的太上長老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下方，將外界的異常一五一十地匯報完畢。

  只是他臉上的憂愁與緊張怎麼都掩飾不下去，顯然已經感知到了外界那山雨欲來的緊迫感。

  「有意思……還真來了。」

  陸銘斜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手指不緊不慢地輕敲著扶手，發出一聲聲清脆的叩響。

  他的目光微微抬眸，望向殿外，眸光穿過層層虛空，穿過洞天壁障，直接看到了洞天之外的場景。

  只見清微洞天之外的無垠虛空之中，兩道通天徹地，如同遠古魔神一般的虛影，正佇立於混沌之中，俯視著腳下這片界域。

  祂們並沒有具體的形象，或者說，以祂們的體量與存在方式已經失去了意義。

  左首那道虛影周身翻湧著七情六慾的氣息，如同一張籠罩萬物的無形巨網，喜怒哀懼愛惡欲在其中交替流轉、生滅不息。

  仿佛祂本人就是眾生情緒的源頭與歸處。

  而右首那道虛影則截然不同，他周身瀰漫著污濁穢亂之氣，那氣息如同活物一般蠕動翻湧。

  僅僅只是注視便能感覺到心神被污染，感知被扭曲，理智被侵蝕，仿佛世間一切清淨之物在他面前都會不可逆轉地腐化變質。

  兩道身影都龐大得令人窒息，如同一對橫亘於虛空之中的天柱，將整片清微洞天都籠罩在了他們的陰影之下。

  即便隔著層層法則壁壘，那股鋪天蓋地的恐怖威壓依舊如同實質一般滲透了進來，讓整個清微洞天都在微微震顫。

  而更令人驚懼的是，當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時，耳畔還會隱約響起無數細碎的囈語與低吟。

  仿佛有億萬生魂正在那兩團龐大的存在之中哭泣，大笑，瘋癲。

  這兩人自然就是聯袂而來的六欲天魔君和混元魔主。

  其實不用手下之人稟報，陸銘早在數月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被這兩人盯上了。

  原因無他，這兩人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上了因果金書的榜單。

  而作為因果金書的持有者，任何與他產生了明確因果惡業關聯的人，都會在書頁之上留下名字。

  雖然當時他還不能完全確定這兩人真正的目的，但心中已經有了警覺。

  因此自己還通過嫁接因果，以六欲天魔君和是混元魔主兩人因果覆蓋己身，設身處地的卜卦了一番。

  最終也明白了對方的意圖，感情這是看上了自己這裡的洞天本源。

  只是陸銘有點想不明白，為何會盯上自己？

  難道紫霄洞天不香嗎？

  雖然明面上自己頂著清虛子這個受過道傷，境界跌落的殼子，但論綜合實力，紫霄洞天那位才是真正的軟柿子。

  畢竟赤炎應雷真君多半實力都倚仗天道，沒了天道加持，頂多只能算普通真君。

  可轉念一想，不管對方盯上的是清微洞天還是紫霄洞天，其實最後還是會演變成自己的麻煩，畢竟那將人都已經被他吞噬了。

  無論怎麼選，終究都會與他撞上。

  不過，這是不是捏錯軟柿子了？

  陸銘一臉古怪。

  六欲天魔君與混元魔主此前的實力一直都在元嬰中期徘徊。

  只是得到化神道尊即將破封的消息之後，這兩人才開始大開殺戒、竭澤而漁，將自身洞天一切生靈修士全部化作資糧。

  後又在噬魂洞天崩解時與太玄仙宗和玉京道庭瓜分了部分遺產，實力得到了補足，前不久才剛剛突破元嬰後期。

  但僅憑這點根基就想來招惹他，那可真是踢到鐵板了。

  畢竟進步的又不只是他們兩個！

  在得到清虛子與赤炎應雷真君兩道元嬰本源的補足後，陸銘也在元嬰後期的道路上已經一路狂奔。

  對混元道果的領悟也愈發深刻，如今他僅差一步就能邁入元嬰圓滿。

  但這並不是他邁不過去，而是他刻意停留。

  他想在凝聚混元道果之前儘可能打熬根基，使其更加圓滿無缺。

  為此，他需要更多的法則碎片來填補混元法則的空白，使這座通往化神之橋鑄就的結實可靠。

  而恰好在此時，兩個元嬰後期的大補之物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吞掉他們兩個，自己的根基將絕對紮實無比，屆時邁入元嬰圓滿之境，才是最佳契機。

  不過這麼一來，他的實力恐怕就藏不住了。

  清虛子和赤炎應雷真君隕落之事，是他暗中動手的，根本沒有泄露出絲毫因果痕跡。

  同時他還利用因果金書和大神通「摻命孿蠱經「作為掩蓋，維持住了洞天不醉的假象，外人自然無法察覺。

  可六欲天魔君和混元魔主沒有藏著自己蹤跡的意思，簡直是大張旗鼓、大搖大擺地堵在了清微洞天門口。

  這種情況要是其他真君還無法察覺，那他們還真是瞎子了。

  不過無妨。

  到了這一步，藏著掖著其實意義已經不大了。

  眾人面對的威脅根本就不是彼此，而是那位正在甦醒的化神道尊。

  陸銘打算這一次直接展露出混元法則，正面碾壓兩位魔道真君。

  其一是亮亮肌肉，讓那些暗中覬覦他的人掂量掂量，到底有沒有這個能耐。

  其二自然也是試探一番太玄仙宗那位的意思。

  自己走的道路與先天五太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然談不上是阻道之敵，但也絕對談不上是道友。

  就是不知太玄煌世真君看了心中會作何感想，又是否會有別的動作。

  若對方選擇相安無事，那大家便相安無事。

  若是真對他起了歹心，那他也可以不再顧忌，直接對其下手。

  他可是眼饞對方的先天五太之氣已經許久了。

  得到那份先天之氣，陸銘甚至感覺自己的化神契機便也將隨之到來。

  不過具體如何，就得看這位玄霄界天第一人到底該作何選擇了。

  陸銘緩緩從椅背上坐直了身體，指尖停止了敲擊扶手。

  他抬眼望向殿外那兩道正在緩緩逼近的通天虛影，嘴角微微彎起了一抹弧度。

  「既然來了，那便迎客吧！」

  說到這裡的時候，陸銘周身氣機陡然一變。

  如同有一層無形的水波從陸銘身上漾開，將所有可見之物都浸入了一片朦朧而幽邃的混沌之中。

  一片無定之色的霧靄從他周身瀰漫而出，仿佛是所有色彩被揉碎後重新調和成了一體。

  其中流轉著萬千法則的碎片，五行在其中交替生滅，陰陽在其中交泰流轉，因果命運在其中編織。

  仿佛整座天地最原始的法則都在這一片霧靄之中找到了共存的方式。

  彼此交融、彼此包容、彼此成全。

  而陸銘坐於那片混沌霧靄之中，身形明明清晰可見，卻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的距離感。

  他周身的氣質已然與方才截然不同，那雙沉靜的眼瞳之中仿佛倒映著天地初開之前的景象。

  面容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超越凡俗的，近乎神性的淡漠。

  如同一尊從九天之上走出的謫仙，雖然靜坐於人間，卻早已脫離了人間的一切束縛。

  白玉宮闕之下，那位新晉的太上長老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身體卻在那一瞬間猛然僵硬了。

  他名喚沈渡，原本只是清微洞天中的一位金丹長老，因為上一任太上長老無故失蹤，宗門急需一位能出面處理俗務之人，才被提拔到了這個位置。

  他自認也算見過一些世面，可此刻他所看到的一切，卻遠超他此前的認知範圍。

  那些翻湧的混沌霧靄，流轉的萬千法則……

  沈渡像是猛地意識到什麼，猛的垂下眼眸，不敢再去直視那道端坐於混沌之中的身影。

  然而即便如此，僅僅只是方才那短短几息的注視，便已經讓他的眼眶開始發酸、發脹。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眼角無聲滑落。

  沈渡下意識地抬手一抹，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殷紅。

  竟然是兩行血淚，從他眼中緩緩淌出。

  真君不可直視，這句話從來就不是一句空泛的告誡。

  平日真君顯露在外的形象，多半是刻意收斂了，為了讓人能看到而看到。

  若是真君不收斂，尋常修士根本無法承受那份位格的衝擊。

  而當元嬰真君真身徹底顯化之時，非同一層次者，根本沒有直視的資格。

  而此刻，真正讓沈渡心驚的，其實並不是清虛真君展露出來的真身。

  因為以他的層次，無法判斷那混沌霧靄到底是何等氣象，也無法參透其中流轉的萬千法則究竟意味著什麼。

  而他能確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真君所展露出的法則，絕不是陰陽法則。

  眾所周知，清虛真君所參悟的乃是陰陽之道，一手陰陽法則出神入化。

  可眼前這人身上的氣息，完全與陰陽無關。

  那些翻湧的混沌霧靄之中雖然也有陰陽交泰之感，但卻更像一種包容萬象的、渾然一體的原始氣息。

  這是根本性的不同！

  其實沈渡心中早已隱隱有過一些預感。

  自從當年清虛真君外出歸來之後，宗門的氣氛便悄然改變了。

  具體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但那種感覺如影隨形。

  尤其是上一任太上長老無故失蹤之後，真君對此連一絲反應都沒有，仿佛那個人從未存在過一般。

  而他在被提拔上來之後，與真君的接觸逐漸增多，也越發感覺到那種違和感的存在。

  只是他始終心存僥倖，覺得是自己眼光太低，看不透真君層次的存在，所以才會有這種誤判。

  可如今對方直接挑破了這層窗戶紙，連藏都不再藏了。

  明著告訴你，他根本就不是清虛真君！

  霎時間，沈渡的脊背滲出細密的冷汗，腦中如同一團亂麻般飛速轉動。

  他當然害怕，怕自己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怕下一刻便有滅頂之災。

  但沈渡終究是個聰明人，在最初的恐懼翻湧過後，他反而迅速調整了心態。

  沈渡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到，不要問、不要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既然對方第一時間沒有殺他滅口，那便說明他還有繼續存在的價值。

  至於這白玉宮闕之中坐著的到底是誰，對他而言又有什麼區別？

  清虛真君也好，別的真君也罷，自己雖然貴為金丹真人，卻在真君眼中，也不過是這億兆生靈之中的一粒微塵。

  活在這個世道之中，強者通吃一切，他們這些下修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陸銘的餘光微微瞟了一眼下方那道低垂的身影。

  【他心通】在悄然運轉，將對方心中所念盡數映照於識海之中。

  陸銘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對方說得沒錯。

  下修只需要擺好自己的位置，隨波逐流即可，不需要畫蛇添足。

  不過看在對方這麼識時務的份上，等這一次解決了外面那兩尊不請自來的真君之後，倒是可以賜予整座清微洞天所有生靈一場潑天造化。

  想必那時，他們也會感激自己的。

  陸銘心中如此想到，身形同時開始逐漸變得透明虛化。

  混沌霧靄在他身周翻湧了一瞬，如同被風吹皺的水面一般盪開一圈漣漪。

  當漣漪散去之時，蒲團之上已經空無一人。

  再出現時，他已立於清微洞天之外的無垠虛空之中。

  隔著漫天翻湧的混沌亂流，陸銘與那兩道通天虛影，遙遙相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