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洞天墜落!
「終於……結束了啊。」
噬魂魔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感慨。
之前那場突如其來的異狀幾乎將他逼瘋。
現在都還猶記的那股源自未知處的髒污之力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糾纏著他,日日夜夜啃噬著他的筋骨與神魂,讓他連片刻喘息之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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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也是他耗盡了整個聖靈教的底蘊,用無數修士的血肉精華被他拿去填坑,這才將他從崩潰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沒有直接暴斃而亡。
可代價同樣是巨大的。
噬魂魔君數千年積攢的資源儲備幾乎被消耗一空。
就連那具花費無數心血打造的棺槨也因超負荷運轉而出現了數道細密的裂痕。
而原本預想中待他重生之後能以最快速度重回巔峰的計劃,因此事被無限期耽擱。
如今他的修為不過堪堪恢復到金丹後期的水準,距離他預想中的目標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想到這裡,噬魂魔君的心態就有些失衡。
那雙剛剛恢復平靜的眼瞳之中瞬間翻湧起猩紅色的血絲,面部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
他額角青筋暴起,五指攥得指節發白。
最後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整座棺槨空間都微微晃動了一下。
「最好祈禱,不要讓本座知道你是誰到底是誰!」
他咬牙切齒的低吼出聲,聲音之中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暴戾。
「否則,若是讓本座找到你,必將你抽魂煉骨,讓你永世不得超生、萬劫不得輪迴!「
那充滿怨毒的聲音在棺槨內部迴蕩了片刻,最終緩緩消散。
不過噬魂魔君也只是急促的喘息了幾息,終究還是將那股翻湧的怒火一寸一寸地壓了回去。
他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重新闔上雙眼,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清楚一件事,在實力沒有恢復之前,所有的憤怒都只是無用的空耗。
不過,只要活下來,一切都值得。
而且值得安慰的是,這場看不見對手的拉鋸戰,其實最終還是他贏了!
在噬魂魔君看來,那對他出手的神秘修士終究還是率先支撐不下去。
對方要麼是法力不濟不得不收手,要麼是本身便存在某種無法長期持續的限制。
反正無論如何,他都熬過來了。
而現在,這份熬過來的痛苦與屈辱,終將成為他日後百倍討回的利息。
「殺不死我的,只會讓我更加強大……啊啊啊啊!」
噬魂魔君一番豪情壯志,卻在這時突然慘叫出聲。
在噬魂魔君的感知里,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骨髓深處猛然升起,如同一根冰冷的尖針刺穿了他的識海,直入神魂深處。
他渾身猛地一顫,原本紅潤的面色在數息之間變得灰敗如紙。
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仿佛體內的生機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速度流逝。
「屮,又來了?有完沒完!!!」
噬魂魔君第一反應便是那幕後黑手又對出手了,霎時間猛地繃緊全身。
然而那預想中的蝕骨之痛並未到來。
這股突如其來的異變與此前那種髒污感截然不同。
它更加深邃,卻帶著一種如同宿命般的不可抗拒。
給噬魂魔君一種冥冥之中,自己仿佛正在被某種存在從天地間抹除。
噬魂魔君猛地催動神識內觀,試圖以神魂之力鎮住肉身潰敗。
然而當他沉入識海之時,才發現更大的恐怖正在那裡上演。
他的神魂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如同一面被風沙蒙塵的銅鏡,映照不出半分靈光。
甚至連那些原本根植於神魂深處的法則感悟、數萬年的修行記憶、以及那些曾經深刻如刻的宿慧,都在一層一層地模糊消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逐一擦去。
「不對……這不對。」
噬魂魔君終於有些慌了。
他連忙催動一門秘法,試圖將那股異變鎮壓下去。
然而那秘法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沒有起到半分作用,反而讓那股異變更快地擴散開來。
更讓他驚駭的是,原本如同臂使的靈力此刻竟對他生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仿佛它們也在遲疑,在猶豫該不該被眼前之人調用。
「該死……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噬魂魔君終是忍不住低吼出聲,聲音之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自己才剛剛熬過一場生不如死的折磨,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又被捲入了另一場更加未知的劫難之中。
他實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如此多災多難。
簡直就是追著他殺,講不講道理!
然而這一次,噬魂魔君也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這次自身道異變,似乎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人。
給他的感覺更像是來自更加廣闊的層面。
噬魂魔君他能感覺到整片天地都在對他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厭惡感。
「天道……,是天道!這是……是「道衰真劫」。」
當這個念頭浮現在識海之中的時候,噬魂魔君渾身猛然一僵。
道衰真劫,又稱「天衰劫」,乃是天道降下的大道厭棄之罰。
此劫之下,修士將依次經歷身衰、魂衰、法衰、名衰,最終化為道衰,真靈湮滅,不入輪迴。
而所謂天衰,取其「天地衰棄子,永世不錄」之意。
謂之「道衰」,因其並非尋常災厄,而是大道規則層面的裁劫。
可自己怎麼可能惹上「道衰劫」?
明明自己已經重新轉世,因果俱消,乃清清白白一個人,被這麼相顧,完全沒道理啊!
「難道是……」
噬魂魔君猛然想通了前因後果。
這恐怕不是天道主動為之,而是他被那個幕後黑手算計了!
其實本來這也沒什麼,天道雖無靈智,卻自有邏輯,不會無端降罪。
可偏偏他噬魂魔君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轉世前就盜取輪迴、愚弄因果、以億萬生靈為祭。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足以觸怒天道的大罪。
若是在他巔峰時期,天道拿他沒辦法,只能在規則層面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如今他虎落平陽、實力大降。
本來這也沒事的,反正只要他不跳出來作妖,一切都會相安無事
道偏偏被那碧陽的一引導,天道直接鎖定了他轉世身,痛打落水狗之下,立馬就降下道衰劫!
噬魂魔君面如死灰,那方才還翻湧著殺意的眼眸,此刻緩緩暗淡下來。
「呵……原來如此。」
他忽然不再掙扎了。
他明白了,無論自己如何抵抗都是徒勞。
道衰劫一旦落定,便已判了死刑。
畢竟道衰劫之下,萬法不親,氣運盡喪,這就是他此刻正在經歷的。
若是在全盛時期,他或許還能以自身修為強行鎮住這種衰敗。
可如今他只剩金丹層次,唯一能做的,就是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地被天地抹去。
噬魂魔君緩緩鬆開了所有抵抗的念頭。
他盤膝坐在棺槨中央,面色灰敗如枯木,雙目低垂,如同一個終於認命的囚徒。
但道衰竭並不會因為他的任命而就此手下留情,衰敗之氣如同無聲的潮水一般漫過他的全身,
身衰愈演愈烈,他的皮膚大片大片地乾裂剝落,露出其下灰白色的筋膜與骨骼,髮絲在無聲之中化為飛灰,身形一寸一寸地萎縮塌陷。
緊隨其後的,是魂衰的加速到來。
他的瞳孔逐漸失去光澤,變得渾濁而空洞,那些銘刻了數萬年的記憶碎片如同被風拂過的薄灰一般片片散去,連他自己都開始遺忘自己是誰。
法衰則讓他徹底淪為被天地拋棄的孤魂。
周圍的靈氣不再親近他,甚至連他身下的棺槨內壁都在發出細微的排斥嗡鳴,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將他往外推。
而最終,名衰降臨。
他的存在感開始變得模糊而稀薄,如同一個正在被從畫卷之上一筆一划擦去的人物。
他甚至開始感知不到自己的「名字」了。
那曾經響徹玄霄界天的【噬魂魔君】秦觀正在從他的命途之中脫落。
最終,棺槨中央那片盤坐之處,只餘下一灘灰褐色的腐肉殘骸,如同被歲月徹底拋棄的殘渣。
至此以後,天地之間,再無秦觀存在過的痕跡。
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身死道消!
而也就在秦觀身死道消的瞬間,彌天極地之處,噬魂洞天。
那是一座懸浮於無垠虛空深處的獨立界域。
它並不龐大,卻有一種極為玄妙的矛盾感。
當修士以神識遠遠望去之時,它仿佛是一片浩瀚無邊的廣袤天地。
山川綿延、江河縱橫、萬物繁盛,如同一座完整的仙道界天。
可當聚精會神試圖窺探其全貌時,它又仿佛驟然縮小,化為芥子般的微塵,渺小而微不足道。
如同一粒被遺落在浩瀚星海之中的沙粒。
真可謂「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這不只是形容,而且它真的像一顆……果子!
然而而此刻,那顆本該生機勃勃的「果子」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與之一起出現的,還有整片玄霄界天那驟然暗沉下來的天色。
這並不是日月更替,而是一種仿佛從天地本身之中滲透出來的晦暗。
緊接著,一場無聲的血雨開始從天而降。
那雨水殷紅如血,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意,如同天地本身正在為某位存在哀悼落淚。
無數生靈也在同一時刻抬頭望天。
有人伸出手掌接住那些殷紅的雨滴,心中莫名其妙地湧起一股酸楚,眼淚當即就從眼眶之中滑落而出。
「這……這是怎麼了?我為何會落淚……」
沒人知道自己為何流淚,修士們茫然地看著彼此,試圖從同伴眼中找到答案,卻發現對方同樣是一臉的困惑與莫名。
而同一時間,那些盤坐於各自洞天深處的元嬰真君們,卻在血雨降下的同一瞬間,紛紛睜開了雙眼。
各大真君的目光穿透洞天壁壘,望向噬魂洞天所在虛冥之中,眉頭微微皺起。
他們都感受到了那股自天地深處傳來的震顫。
這是有修士隕落後,位格被從天地框架之中抽離之後,引發共鳴而出現的異象。
這是……有真君隕落了!
至於是誰也就不言而喻了。
洞天崩隕,其主身份已經是昭然若揭。
噬魂魔君,秦觀!
他居然死了!
眾真君都感覺到了一股荒謬。
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要知道元嬰真君之間的爭鬥在漫長歲月之中雖然偶有發生,但真正導致一方徹底隕落的,數萬年來都沒有出現過。
哦,不對,上一次就有元嬰真君隕落!
只不過那個剛剛突破不久,還沒來得及站穩腳跟就被宰了。
導致那傢伙的存在感實在太低了,低到他們幾乎都要忘了玄霄界天還出過這麼一位元嬰真君。
可秦觀是什麼人,元嬰後期大真君,怎麼可能隕落!
關鍵是死就死吧,對於他們而言,真的隕落了一位元嬰後期大聖君,於他們而言,其實算得上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這樣分潤天地法則時,也少了一個強勁的競爭對手。
但秦觀身上因果乾系重大,尤其是輪迴大道的下落。
他們原本還指望尋得噬魂魔君,從而逼問出結果。
結果如今對方居然死了,這一條線索自然也就斷了。
可他怎麼死的,誰又能殺他?
一時間眾真君心思各異。
不過絕大多數人都將目光投入到了太玄仙宗那裡。
他們第一懷疑目標就是太玄煌世真君。
無他,要說這裡面誰最不希望噬魂魔君得到輪迴大道,那自然非太玄煌世真君莫屬。
而且他也是唯一在實力上能壓制噬魂魔君之人。
懷疑到他頭上倒也不奇怪。
但太玄煌世界真君可不會認領這口黑鍋。
感受到幾道目光中的意味,他只是平靜開口,沒有半分情緒。
「秦觀之死,與老夫無關。」
面對太玄黃室真君的解釋,眾真君都沒有多言,不過目光之中的懷疑倒是減輕了不少。
這倒不是他們相信了太玄煌世真君的一面之詞。
只不過太玄煌世真君的口碑擺在這裡。
如果真是對方做的,承認了就承認了,誰又能多說什麼呢。
但既然對方否認了,那麼大概率還真就不是太玄煌世真君所為。
可如果不是他,那還能有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