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終是察覺

  有道是天道循環，周而復始，陰陽消長，萬物有序，生者必死，死者可生，此乃天地之常理。

  而逆其道而行之者，縱然掌控法則之形，亦難得法則之神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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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滅世戮靈求輪迴之果，如以烈火求冰霜，以枯木求春華，其道背矣。

  簡單的來說，那就是他掌控輪迴，卻做出了違背輪迴之事。

  滅世之舉，斷絕了億萬生靈的生死流轉，將無數魂魄永世禁錮於噬魂幡中不得超脫。

  輪迴之道的根本在於「流轉」，生與死的交替，靈與肉的分離，因果的承接，萬物之循環。

  而他滅世的行為，卻是將這一切循環強行打斷，永世封禁。

  所以噬魂魔君試圖以輪迴法則凝聚道果，但輪迴之道本身卻在排斥他，拒絕他，不認可他。

  可這一下，噬魂魔君是真的傻眼了。

  他耗費了數十年光陰，以毀滅整個世界，吞噬億萬生靈的修為為代價，結果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個結果？

  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他親手斷送了自己的化神之路！

  畢竟那枚輪迴道果如果始終無法凝聚成形，就如同水中撈月，一切都是夢幻泡影。

  而這豈不是說你他可能永遠被困在了這場輪迴試煉之中，再也無法重返現實了？

  雖然他不知道試煉之中的時間流速與外界如何換算。

  或許在此間度過數十年，外界不過一息。

  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場試煉絕不可能永無止境地持續下去。

  它終有結束的那一天。

  可試煉的結束並不意味著他通過了考驗，就能重返現實。

  更大的可能是，隨著試煉終結，所有未通關的存在都將被一同抹去，湮滅於虛無之中。

  而他，堂堂噬魂魔君，縱橫玄霄界天數萬年的元嬰後期大真君，難道就要這般憋屈地被困死在這試煉之地？

  這樣未免也太過荒唐了！

  然而，正當他滿腔不甘，彷徨無措之際，噬魂魔君卻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那扇化神之門，並未因他凝聚道果失敗而關閉。

  門扉依然虛掩著，門縫之中仍然透出極為玄妙的道蘊，就好像刻意等待著某個人的踏入。

  噬魂魔君先是困惑，眉頭緊蹙，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我並未突破失敗，仍在衝擊化神之境？」

  但很快他便搖頭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失沒失敗，他自己心中再清楚不過。

  可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誰？

  想到這裡，噬魂魔君的表情猛然一滯，仿佛一層塵封已久的帷幕被轟然揭開。

  那些他曾在潛意識中刻意忽略的細節、那些他本能地選擇視而不見的破綻，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忽然想起了當初在神庭廢墟之上的事。

  那時，他以【九天潤澤流波普濟神君】神籙為媒介，強行驅逐了那具分身中的原主意識，重新占據了那具肉身的控制權。

  那件事在當時的他看來，不過是再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他甚至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哪怕他隱約猜到那具分身可能是某位元嬰真君的落子，他也毫不在意。

  因為他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心，自信無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做手腳。

  更何況，那具分身他本就是當作耗材來用的，主要目的只是為了開啟輪迴通道。

  所以即便分身本身有什麼坑，對他而言也無傷大雅。

  可誰曾想，之後發生的事情讓他應接不暇，步步受挫。

  先是他謀劃輪迴大道一事曝光於天下，引得六大洞天真君聯手圍攻。

  最終逼得他不得不以元嬰遁逃為代價放棄真身，繼而倉皇撿起了那具本該被棄用的分身，苟延殘喘地逃入這片封禁之地。

  直到此時此刻，當他將所有碎片拼湊在一起時，那些被他本能忽略的異常才逐一浮出水面。

  為什麼他當初被捲入試煉漩渦時，隱約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事後卻全然忘記了這一回事？

  為什麼輪迴世界本應按照他自己的認知生成，卻憑空多出了那麼多莫名其妙的東西？

  那些退婚打臉的荒誕情節，那些他從未接觸過的「系統」與「金手指」的概念。

  明明與他數萬年的修仙記憶格格不入，他當時卻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一切，甚至不曾產生過半分懷疑。

  這本身其實就是最大的問題！

  而在此刻，當噬魂魔君意識到這些事的時候，他的表情已經從震驚化為一種難以掩飾的震怖，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

  他已經意識到了一件可怕的真相。

  那就是自己恐怕掉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進入這方輪迴世界的，恐怕從來就不止他一個人。

  從始至終，他身邊都隱藏著另一個人，如同一隻蟄伏於暗處的毒蛇，冷眼旁觀著他的一舉一動。

  看著他一步步成長，一步步登頂，最終看著他功敗垂成。

  但如果只是僅此而已，噬魂魔君也不至於如此失態。

  他望向那扇還未消散的的化神之門。

  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是有人開始繼他之後，也開始了證道化神！

  「到底是誰，給我滾出來！」

  噬魂猛然轉身，環顧死寂的四周，聲音之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實在無法接受自己堂堂一個元嬰後期大真君，竟然在此時被人耍得團團轉。

  不僅自己求道之機被鎖死，此生再無寸進，以至於試煉失敗。

  更慪火的是徒作嫁衣，讓他人漁翁得利自己則淪為墊腳石，這不禁讓他心中殺意沸騰，恨不得立即將此人找出來挫骨揚灰。

  然而等待片刻，四周卻依舊寂靜無聲。

  但噬魂魔君並沒有對此放鬆警惕。

  就這樣僵持片刻，場中氣氛越來越焦灼。

  終於，就聽一道聲音從他識海深處悠悠響起，語氣之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哎呀……還是被你發現了。」

  噬魂魔君的瞳孔猛然收縮到極致，如同見了鬼一樣。

  瑪德，果然有人！

  噬魂魔君雖然已經十分認定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但終究這只是猜測，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所以剛剛他其實半是試探，半是詐胡，沒想到還真特麼給詐回來了！

  而且，這人還是藏在他識海里！

  到了此刻，他也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是系統！

  是那個所謂的【殺戮系統】！

  他就說那什麼【殺戮系統】怎麼會來得如此及時，又如此突兀。

  按理來講，自身突然多出這麼一個東西，擺明了就是有問題。

  但他卻一點都沒有覺得有任何違和感，好像一切都理所因當。

  「到底怎麼做到的！」

  噬魂魔君實在想不通。

  雖然他在這方世界之中修為被壓制到了極致，但自身位格可沒有半點折損。

  就算元嬰後期的道基無法動用，最起碼的直覺總是有的吧。

  按理來說，自己不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但偏偏，他就是對藏在自己識海之中的另一個人毫無所知。

  這簡直荒謬至極。

  但此刻顯然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當那道聲音開口的一瞬間，噬魂魔君便已經調動了全身法力，準備動手。

  不論對方是誰，膽敢藏在他的識海之中，還欲借他的路證自己的道，這種視之為踏腳石的後果只有一個字。

  那就是，死！

  然而還不等他有所動作，那道聲音又幽幽地響起。

  「不過現在才反應過來，是不是太晚了些？」

  話音剛落，一股玄妙而磅礴的力量便從噬魂魔君體內猛然湧出。

  那力量如同沉睡萬古的巨獸在此刻驟然醒轉，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決絕，從他的識海核心轟然爆發！

  轟！

  霎時間，就見一道身影從他體內轟然撞出。

  如同一顆破殼而出的星辰，裹挾著漫天光芒，朝著那扇虛掩的化神之門猛然衝去！

  「好膽！」

  噬魂魔君驚怒交加，發出一聲如同雷霆炸裂般的怒吼。

  繼而他雙手猛然結印，周身靈力瘋狂翻湧，就要出手攔截。

  然而那道身影頭也不回，只是隨手向後一揮。

  就見一隻彌天極地的巨掌憑空凝聚，如同一面遮天蔽日的磨盤，裹挾著沛然莫御的力量朝著噬魂魔君當頭拍落！

  那一掌之威，遠超噬魂魔君的預料。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完整的防禦姿態，便被那巨掌結結實實地抽中，整個人瞬間倒飛出去。

  所過之處炸出一圈圈白色氣環，就連虛空都被撕裂出道道裂紋。

  最後，不知在空中翻滾了多少圈，最終才穩住了身形。

  「咳咳……」

  噬魂魔君嘴角溢出一絲血跡，眼中翻湧著驚怒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元嬰圓滿！

  那一掌的威力，分明是元嬰圓滿級別才可能達到的層次！

  甚至比他此刻的修為還要高出半籌！

  但可這怎麼可能？

  對方能存在，這也就意味著和他是共同進入這場試煉的。

  可對方一直藏於自己識海之中，又什麼時候修煉到了這一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從他殺第一個人開始，被殺戮系統截取的那些修為道行，其中有七成盡數被陸銘截留。

  那些精純的靈力，那些從無數修士體內剝離出的道行精華，如同一條暗河，悄無聲息地匯入了陸銘體內之中。

  他就如同一個趴在噬魂魔君身上的寄生蟲，汲取了漫長的歲月，早已將自己餵成了一尊龐然大物。

  若不是噬魂魔君在後期滅世之舉實在太過瘋狂，吞噬了億萬生靈之後修為暴漲了一大截。

  在那之前，噬魂魔君甚至還只是元嬰中期的時候，以陸銘當時積蓄的力量，說不定就能反過來先將他滅殺。

  但如今噬魂魔君也已經攀升到了元嬰圓滿之境，兩人在修為體量上已經站在了相近的台階之上。

  陸銘雖然質量和底蘊上更勝一籌，卻也無法輕易將對方斬殺。

  不過，這也不重要了。

  修為在這裡都是虛的。

  陸銘要做的從來就不是在這裡與噬魂魔君分個生死。

  他要做的只是接替對方繼續衝擊化神之路。

  只要成功踏過那扇門，就意味著試煉結束，而他作為最終的通關者，將獲得最大的收益。

  回到現實之後，自然也就能順理成章地擁有掌控輪迴大道的資格。

  當然，這也只是陸銘預想中最理想的結果。

  他並不覺得噬魂魔君會就此甘心坐以待斃。

  那位老魔頭縱橫數萬年，手段之陰狠，心機之深沉，絕不可能沒有後手。

  若是真的將他逼到絕路，對方會做出什麼事來，誰也說不準。

  其實如果可以，陸銘真的想一直隱於暗處。

  暗中謀算，悄然布局，讓噬魂魔君至死都不知道對手是誰。

  但顯然那是不現實的。

  噬魂魔君再怎麼說也是貨真價實的元嬰後期大真君。

  陸銘能瞞他這麼久，甚至在前期蒙蔽他的思維感知，已經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

  一旦對方察覺到不對勁，就會像現在這樣瞬間清醒。

  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理清上下因果，察覺到幕後有人暗算。

  陸銘也只能欺負欺負剛來此界，修為低下、還沒什麼見識的噬魂魔君。

  現在還想繼續蒙蔽對方，那就純粹是把人家當傻子了。

  不過現在說這些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大道爭鋒，修仙路上多屍骸。

  他這次既然已經暴露，等於打明了牌。

  出去之後，必然還會與噬魂魔君有一場龍爭虎鬥，方能定鼎最後的勝利果實。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獲得化神資格，在時機上占據上風，等回到現實之後面對噬魂魔君時，不至於陷入被動。

  至於要如何突破化神？

  他其實已經在噬魂魔君的識海里完整經歷過一次了。

  噬魂魔君凝聚道果失敗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也將每一處細節都銘記於心。

  當然，如果只是這些還不夠，最多是能說他是理論大師，真操作起來也是小白。

  但好在噬魂魔君在這數十年間施展過的所有神通法術，運轉過的每一種法則玄妙，調動過的每一條靈力路線，也都被陸銘如同海綿吸水一般盡數吸納。

  然後私底下反覆揣摩，剖析解構，最終化為己用。

  所以此刻的他，底蘊已經極為恐怖了。

  雖然還無法完全與噬魂魔君那數萬年的積累媲美，但在這方輪迴世界之中，他已經擁有了衝擊化神的資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