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你也有今天!
天光初亮,晨霧還未散盡,張恆便已經站在了陸銘所在官邸門前。
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徑直穿過庭院,大步踏入正堂。
此時陸銘正坐在案前,手中端著一杯靈茶,神態閒適。
見到張恆進門,他放下茶杯,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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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張巡使回來了!快快快,坐坐坐,辛苦了辛苦了!
也不說一聲,我讓人去接您呢!」
他一邊說,還一邊親自給張恆斟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那態度之熱情,簡直像迎接遠道歸來的親人。
不過張恆並沒有領情的意思,他冷著臉在案前坐下,沒有碰那杯茶。
只是將那枚官籙從袖中取出,拍在案上,然後往陸銘面前推了過去。
「哼,不負所托。」
陸銘也沒在意對方態度,自顧自接過官籙,神識探入其中,感受了一下其中的變化。
隨即他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哎呀!這麼多信仰之力?」
他抬頭看向張恆,眼中滿是熱切。
「張巡使,您可真是幫了我大忙啊!這……這得有兩百多年了吧!」
張恆沒有接話,只是擺了擺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後狀似隨意地問道。
「王兄弟,當初咱們說好的,事成之後本金先還我,剩下的我們一人一半。」
陸銘自然知道他什麼意思,但信仰之力進了他口袋,想要拿出來是不可能滴。
所以陸銘只是笑了笑,沒有搭話,轉而開始聊起別的話題。
「張巡使,您辛苦了,要不要先回去歇歇?」
張恆眉頭一皺,但還是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
「王兄弟,那這筆錢……」
陸銘又開口打斷了他。
「對了張巡使,我想到一件事,我這官職是靈官二品,如果我想更進一步,是不是得需要天曹那邊批文?」
張恆想說什麼,又被堵了回去。
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陸銘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張恆每想往正題上引,他就繞到別處去。
終於,張恆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如果是他一開始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只當陸銘是真的不懂規矩,需要他多費幾句口舌解釋。
但漸漸地,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每當他把話題引向「轉帳」的方向,陸銘都會精準地岔開,聊起一些無關痛癢的事。
那感覺不像是不懂,更像是……故意的!
所幸,張恆終於不再繞圈子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看著陸銘,聲音沉了幾分。
「王兄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筆錢,你今天必須轉給我。」
陸銘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張恆卻不吃他這套,態度十分堅決。
對此,陸銘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臉上的笑容修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漠然表情。
這幅模樣,雖然什麼也沒說,但態度其實已經擺在這裡了。
對此,張恆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銘像是沒察覺到他的語氣變化,聳了聳肩,依舊不緊不慢地說。
「張巡使何必刨根問底,這豈不是自取其辱嗎?」
雖然陸銘依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但就差直接說:不好意思,我憑本事借的錢,為什麼要還?
張恆不是傻子,自然看清楚了深層含義。
頓時,他額頭青筋暴起,周身神力瘋狂涌動,一副即將爆發的模樣。
但很快他的情緒就收斂一空,只是盯著陸銘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嗤笑一聲。
「該說你膽子大,還是沒腦子?」
其實張恆都有點分不清楚,眼前之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你說他膽大吧,他居然敢算計一位代天巡查使。
說他蠢吧,那是這筆信仰之力的燙手程度可不是他一小小靈官可以承受的!
更不知道這麼多信仰之力意味著什麼!
要是真以為這些信仰之力就是自己的了,那真是太天真了。
「你不會以為穿了這身皮,就沒人奈何得了你吧!」
「到時候若是還不上,你這身官職、你這身修為,都會被收走!」
然而陸銘聽到這些,卻依舊面色如常,好似根本不在意!
「這就不勞張巡使費心了。」
而一副反應,張恆卻愣住了。
他本來想看到陸銘慌張、後悔、求他幫忙的樣子,但對方卻依舊深色如常。
不知道是故作鎮定,還是另有依仗。
可他一個剛加入神庭的新人,哪裡來的什麼異樣。
不過張恆的最終什麼也沒再說,和此人在這裡多費口舌,沒有任何意義。
儘管此時他心中非常不甘,也越想越憋屈。
畢竟自己忙活了那麼久,結果卻被一小小靈官戲耍,最後什麼都沒撈著,就連自己借出去的那十五年信仰之力,也搭進去了。
「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少飯,貪心只會讓人撐死。」
張恆在心中冷笑,這件事沒那麼容易結束!
且不說面子問題,就那兩百多年的信仰之力,他就不肯定這麼輕易放棄,這對他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所以必須想辦法拿到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收債人察覺不對勁、開始找上陸銘之前,先想辦法從他手上撬回來。
至少要把自己那十五年信仰之力的本金拿回來,不然他可就虧大了。
至於怎麼搞……呵呵,他太清楚了。
雖然兩人所在系統不同,但他的職位在神庭體系中算是中層實權,要對付一個靈官二品的外來者,辦法多得是。
隨便挑幾個由頭,扣他幾頂帽子,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唯一需要顧忌的是神庭的法度,不能直接對同僚動手。
否則就此人剛剛那副作態,早就一巴掌拍死了!
但沒關係,他可以走流程。只需要找個由頭申報上去,等批文下來,名正言順地拿人。
一個外來者,既無根基,又無靠山,連背後幫他說句話的人都沒有。
對付他,簡直不要太容易。
張恆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隨即他站起身,意味深長的看了陸銘一眼,繼而拂袖而去。
而陸銘看著張恆離開的背影,面無表情
不用想都知道,張恆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
以那人的性子,吃了這麼大的虧,必然要想辦法報復回來。
但估計他也不會太早動手,因為如果他真有能力當場拿捏自己,早就動手了,而不是和自己這個低他兩個大品階的小靈官掰扯那麼久。
要麼不敢,要麼不行。
但而無論哪種,都給了陸銘操作的時間和空間。
只要趁著這段時間,弄死張恆不就醒了?
俗話說得好,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張恆這個債主要是死了,不僅麻煩可以解決,連那十五年信仰之力的欠款也可以人死帳消。
這種好買賣,陸銘自然不會放過。
不過身在神庭之中,自然要遵守這裡的規矩行事。
他不可能直接出手鎮殺一個巡查使,所以還得想個辦法。
最好是借刀殺人!
而關於這個計劃,他其實心中早有腹稿。
因為從他了解到官籙與神官之間的關係後,他就有了一整套思路。
神道官籙這東西,說白了就是自身因果、氣運、命運所凝聚之物。
是謂「籙者,天曹之籍也,錄其名姓,紀其功過,系其氣運,鎖其因果。」
它像是一根繩子,把修士的命數和神庭的體系綁在一起,升遷也好、降罪也罷,都繞不開這枚小小的符籙。
而因果這一塊,正是陸銘最擅長的領域。
他之所以放任張恆替自己借了這麼多信仰之力,而不擔心債務問題,就是他有把握轉移債務。
畢竟,這是張恆去借的錢,關他陸銘什麼事?
只要操作得當,他就能讓那些債務落在該落的人頭上。
於是陸銘轉身回到靜室盤膝坐下,心神沉入識海。
那冊因果金書靜靜懸浮,書頁翻動,停在了最新的一頁。
那一頁上,「張恆」二字墨跡猶新。
他伸出手指,在金書上輕輕一勾。
沒有靈光,沒有異象,甚至連法力波動都沒有。
但冥冥之中,卻像是有一條無形的線正在悄然轉向。
像是河流改道,原本纏繞在陸銘官籙上的那些債務因果,正在一點一點地從他身上剝離,然後重新流向另一條支流。
而陸銘也能感覺到,原本套在自己身上那層無形的枷鎖,正在鬆動、褪去、消失。
不過這只是表象,債務其實並未消失,只是被嫁接到了張恆身上。
而張恆大概還不知道這一切……
陸銘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揚。
「這下,就看那幾家什麼時候發現了。」
……,
與此同時,通幽寶閣,內室之中。
周遠正端著一杯靈茶,心情頗為不錯。
昨夜做了一筆好買賣,雖然那枚官籙自己沒有代為收繳,但也無所謂了!
哪怕最後那人還不上,他也有的是辦法把本錢收回來。
更何況,還藉機結交了代天巡查使,也算是在巡查體系中埋下了一枚閒棋,日後說不定能用上。
他正盤算著如何利用這層關係再做幾筆生意,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灰衣道童快步走進來,來到他身旁躬身低聲道。
「管事,外面有密信傳來,說是張巡使離開咱們這兒之後,又去了別處。」
周遠放下茶盞,眉頭微皺。
「什麼意思?說清楚!」
面對周管事呵斥,道童遲疑了一下,才支支吾吾的說道。
「就是……就是張巡使從我們這裡離開後,還去了聚賢閣。
而且不止這一家,據那邊的人傳回來的消息,張巡使昨夜至少又跑了五家,每一家都借了一筆。」
聽到這個消息,周遠的動作忽然就頓住了。
聚賢閣他自然知道,和他們的通幽寶閣其實是一個性質的,所以張恆去其他地方的目的,那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他沉默了幾息,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然後咬牙切齒的開口問道。
「他拿什麼抵押的?」
雖然這話是問詢的意思,但其實他心中早有答案。
果不其然,道童的聲音更低了幾分。
「據說,是一枚水德官籙,大概率就是您昨夜經手的那枚,『太上赤文水德靈官籙』。」
「好膽!」
霎時間,周遠猛地一拍桌案。
那張青金石打磨而成的案面在他掌下應聲碎裂,茶水四濺,銅爐傾倒,青煙散了一地。
「他好大的膽子!」周管事聲音中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同一個人,同一枚官籙,分頭同時抵押給多家錢莊。
這是這一行里最大的忌諱,也是人人心裡有數、從未有人敢公然踩踏的潛規則。
因為一旦出了事,不止一家錢莊要吃虧,整條線都會亂套。
而周遠之前之所以沒有收取『太上赤文水德靈官籙』,本意上其實是他想結交張恆這個人,所以賣了這個人情。
畢竟代天巡查使,雖然不是天曹直系的實權官職,但好歹是中層的體面人物。
他也覺得對方不至於干出這種吃相難看的勾當。
然而結果卻狠狠打了他的臉,顯然他看走了眼!
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怒氣歸怒氣,腦子卻不會亂。
他知道,當務之急不是在這裡怨天尤人,也不是找張恆算帳,而是找到那個真正的借款人。
只要能先從那枚官籙的主人身上榨出一點東西,哪怕只是部分本金,也能挽回一些損失。
現在上門去堵人,總比等到還款日對方人間蒸發要強。
想到這裡,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縷氣息。
那正是他昨夜從那枚官籙上事先抽取的一縷氣機,留著以備不時之需,此時正好有用處。
想到這裡,周管事閉上眼,將那縷氣機托於掌心,運轉秘法,開始循跡追蹤。
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眼。
手中的氣機反饋回來一個讓他難以置信的結果。
那縷氣機所對應的因果,指向的並不是那位不知名水德靈官。
而是……張恆!?
嗯?
一時間周管事都懷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隨即再次驗證,結果發現還真是張恆!
而且,隨著得出這個結果,他也逐漸發現這枚「太上赤文水德靈官籙」也開始逐漸發生了變化。
最終竟然演變成了「太霄巡天察地直符使」!!
「……」
周管事愣了片刻,隨後突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張恆,你也有今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