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軒轅霄
軍陣已破，血色巨人轟然崩碎，漫天血氣潰散如雨。
陸銘越過那些存活下來、卻還未從驚駭中回過神來的士兵，徑直朝聖京城走去。
他的目標一直很明確。
從始至終，都只有皇城深處那個人。
「站住！」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卻渾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銘回過頭，就見賀蘭山橫槍立於破碎的軍陣之間。
此時的他白髮凌亂，衣袍帶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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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為主陣之人，軍陣被破，他也是首當其衝，遭受到反噬最嚴重的那一個人。
不過此時的他卻屹立戰場，不肯倒下。
陸銘停下腳步，看著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你不是我的對手，所以……不要逼我殺你。」
對此，賀蘭山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中長槍，橫在胸前。
他的動作已經回答了一切。
盡忠職守，乃他職責所在。
儘管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但他不能退。
陸銘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只見他抬手，虛虛一按。
天地之間，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壓下。
賀蘭山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看不見的大山壓住，從肩頭到膝彎，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他的身體在顫抖，全身骨骼咯吱作響，但他依舊挺直背脊，長槍插入大地，不讓自己倒下。
陸銘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此人確有幾分傲骨，可惜太過愚忠。
於是陸銘手中又加重了幾分力道，那股無形的重壓驟然倍增。
賀蘭山此時本就重傷，哪怕意志再堅定，也難以匹敵陸銘調動的天地之勢。
只是多堅持了幾息時間，手中長槍就驟然脫手，隨即整個人昏了過去。
陸銘收回手，沒有再多看一眼，而且轉身看向皇宮方向。
在那裡，他能隱約感覺到一道淡漠深邃的視線正注視著他。
用屁股想都知道那人是誰！
對此，陸銘只是沖那個方向咧嘴一笑，隨即腳步一邁，身形縮地成寸般跨步而去。
而在皇宮大殿之上，琉璃瓦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一道身影負手而立，他身著五爪金龍袍，頭戴帝冠，面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站在那裡，整座皇城都猶如都在他的氣機籠罩之下臣服。
此人正是大乾皇朝皇帝——軒轅霄。
他身上沒有武者應有的氣血波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韻，仿佛君臨天下，唯我獨尊。
在他面前，萬物皆臣。
而剛剛那一戰他盡收眼底。
此人確實悍勇，實力也非常強，這點毋庸置疑，就連軒轅霄都承認。
但那又怎樣？
他才是這片乾元域中最無敵的存在。
不僅是因為他的實力早已超越了碎空境，達到了全新的陸地神仙境界。
更是因為他掌握了遠超武道之上的力量。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卻如同與生俱來的能力一般，有言出法隨之能。
即為一言出而法立，令下行而禁止，是以金口玉音，頃刻成憲。
也正是因為有這份力量的加持，他才有著鎮壓天下的信心。
這也讓軒轅霄認為，自己乃天命聖皇，眾望所歸。
所以面對陸銘裹挾滔天武道異象而來時，軒轅霄眼神依舊平靜而淡漠。
此人就算天賦異稟、武道資質卓絕又如何？
只要他片言甫降，此人也只能俯首稱臣。
也就在這個時候，陸銘已經飄然而至，落在殿頂，與軒轅霄遙遙相對。
「哼，倒是有種。」軒轅霄語氣平淡。
「朕這紫金頂，可還沒有第二人上來過。」
這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對此，陸銘只是撇了撇嘴。
這些人都是一個德行，如坐井觀天，以為掌控一個皇朝，就自以為天下無敵。
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而顯然軒轅蕭並沒有這個自覺，見到陸銘並不為他話語所動，眉頭一皺，繼而沉聲說道。
「你的實力不錯，朕很欣賞，所以，臣服於吾，朕封你為鎮國大將軍，統御天下兵馬，享萬世榮華，如何？」
他覺得自己真是個宅心仁厚且英明神武的聖君。
不僅不計較對方以下犯上的罪過，還大發慈悲的招攬對方。
想來，此人應該會對他感恩戴德，然後立馬五體投地行參拜大禮。
然而軒轅霄等了片刻，卻沒有等到預想中的謝恩，也沒有等到任何回應。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朝此人看去，隨即臉色立馬沉了下去。
只見陸銘就跟看白痴一樣撇了他一眼。
此時無聲勝有聲，比任何言語都更有殺傷力。
「你可知，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
軒轅霄心中十分憤怒，這還是自他登基以來，第一次有人敢無視他的話！
當即，他也熄了繼續招攬此人心思。
這種桀驁不馴的人他見的多了，尤其是那些宗師，大宗師級別的武者，更是清高孤傲。
而面對這種人，只有把他們的骨頭一寸寸敲碎，他們才知道這個天下到底誰主沉浮！
於是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吐出兩個字。
「跪下。」
剎那間，猶如言出法隨一般，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虛空中湧出，繼而凝聚成萬鈞之勢，轟然砸落。
而做完這一切的軒轅霄，似乎已經智珠在握。
其立馬背負雙手，傲然抬頭挺胸，壓根不去看結果。
反正在他看來，自己這金口玉言一開，哪怕對方再桀驁不馴，也只能老實跪伏，對他行五體投地，參拜大禮！
而自己則可以完全選擇無視對方，好好磨一磨對方性子。
然而等了片刻，卻什麼都沒有發生，預想中的臣服之語並未出現，反而等來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幹嘛啊你！」
聽到這話的瞬間，軒轅霄的瞳孔微微收縮。
隨即立馬轉頭看去，就見陸銘好端端的站在那裡，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而自己卻像個小丑，剛剛在那裡自娛自樂！
一瞬間，軒轅霄居然莫名覺得有些羞恥。
不過很快他就拋開了這段雜念，琢磨起了剛才之事。
但任憑他如何去想，也想不通。
這怎麼可能！
自從軒轅霄察覺自己有這股力量之後，就從來沒有失效過。
無論是前任大乾帝皇，還是一身傲骨的碎空大宗師，但凡他開口，無一不臣服於他。
他以為這次也不例外，偏偏出了意外。
軒轅霄心中有點不信邪，於是再次調度那股力量，繼而聲如雷霆，怒聲叱喝。
「給朕跪下！」
「有病啊你！」
一如剛才一般，無事發生。
陸銘斜了軒轅霄一眼，一臉莫名其妙。
其實剛剛不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陸銘是清晰的感應到了那股玄妙莫測，仿佛來自天地本身的偉力。
他起初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感覺一股玄妙力量瞬間作用在他的身上。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強行矯正他的姿態，要讓他屈膝跪下。
不過，那道力量的位格雖高，但數量卻極其微弱，近乎於無。
如果是針對一般的金丹真人，或許對方當即就要應聲跪下。
但且不說這具身軀乃是一位假嬰修士，距離元嬰真君差距不小，卻勉強可以應對。
更別說此時入住其中的，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元嬰真君。
陸銘不但沒有被影響，反而從中窺見了一絲端倪。
「啊~原來是你啊！」
陸銘心中已經冒出一個人影，覺得八成是他！
不過為了印證自己心中猜測，他還是動用了仙法神通——破妄真觀。
那雙原本清澈的眼中，浮現出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芒。
世界陡然在他眼中變了模樣。
軒轅霄還是那個軒轅霄，但在他身後，一片混沌之中，一道巨大的虛影無聲矗立。
其一身玄黑龍袍，帝王冠冕，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個輪廓，周身卻散發著讓人無法直視的煌煌之威。
那正是御極司天真君！
「果然如此！」
陸銘收回神通，心中瞭然。
他就說這軒轅霄是難得能有這種手段，皇朝統治穩固如鐵桶一塊。
原來這背後有玉京道庭的影子。那道虛影陸銘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那玉京道庭之主，御極司天真君。
陸銘想起當初與幾位真君會面時，御極司天真君沉默寡言的姿態。
那時他就認為此人城府深沉，現在看來果然沒錯。
一個真君親自下場，扶持一個凡人皇帝，必須道庭言律一絲玄妙，為的就是鎖死一個界域的武道傳承。
這是因為忌憚武道成長起來，也是擔心這種不依賴靈氣、不依賴天地的修行體系影響到仙道的根基。
所以要將它扼殺在搖籃里，連一絲破土而出的機會都不給。
但他不能親自動手滅殺整個道統，因為那樣會背負滅道因果。
雖然對於元嬰真君來說談不上傷筋動骨，但也挺膈應人，而且會拖累修煉速度。
或許有人覺得，元嬰真君壽元萬載，耗費一些時間來消滅這些隱患，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其實帳不是這麼算的。
要知道元嬰真君最終的目的永遠都是那化神尊位。
但化神本就難成，期間耗費的資源、付出的代價更是難以想像。
若是浪費一點時間在這種事情上面，對於元嬰真君來說簡直是虧到姥姥家了。
所以御極司天真君換了一種方式。
扶植一個傀儡皇帝，在以此身份壓制武道氣運。
當然，事情可沒有那麼簡單。
氣運之所以是氣運，則代表神秘莫測，不可窺探，不可揣度，不可掌控。
若是就這麼簡簡單單被滅道，御極司天真君也就不會如此上心了。
所以他扶持了這個傀儡，需要有鎮壓一切的實力！
畢竟武道越往後面走就越唯心。
而武者修持的是己身，心之所向，則是大道所望。
所以就需要打斷他們脊樑，敲碎他們膝蓋，滅掉他們心氣。
要讓他們跪著，永遠起不來！
但武者向來是講究威武不能屈，這寧折不彎的性格，可不是靠暴力就能解決的。
所以他便賜予了軒轅霄一縷道聽言律的玄妙。
哪怕只是一絲，在面對武道的情況下也是降維打擊。
哪怕再有傲骨的人，也只能被迫跪地臣服。
如此一來，武道氣運不僅會被壓制，還會被污染、被一點一點地消磨。
待到武道氣運徹底衰竭時，這份滅道因果也會被這具傀儡盡數承擔過去。
而他卻可以完美抽身，萬般因果不沾身。
好算計！
理清了前因後果後，就是陸銘也不得不發出這種感慨。
如果按照對方這麼謀劃下去，不出千年，武道必將斷絕。
但很可惜，現在遇到了自己！
雖然自己出現只會加快武道滅絕……
但這能一樣嗎！！！
自然滅亡，那就塵歸塵，土歸土，什麼痕跡的什麼因果都不會留下。
但如果被自己吞噬，成為他混元之道的一部分，為其添磚加瓦。
那麼日後當自己等等自覺點，也算是變相帶領武道見識更高的風景。
此乃大善之舉！
所以，便宜別人，倒不如便宜他自己！
而且在陸銘得知背後之人身份後，就已經有了新的想法。
他敢篤定，此時自己的行為必然已經落入對方眼中。
但陸銘換位思考，以元嬰真君的視角去思考這件事，就能得出一個結論。
御極司天真君既然如此想甩掉這個燙手山芋，那麼自己主動吞噬武道氣運的行為，在對方眼中不但不是壞事，反而樂見其成。
甚至可能直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不會去干涉，反而會大開方便之門。
而自己能蹦躂這麼久，還能安然無恙的走到軒轅霄面前，似乎也印證了這一點猜測。
不然以元嬰真君的體量，真要是觸犯到了對方禁忌，壞了對方謀劃，那麼哪怕不惜損耗元嬰本源，也必然會跨空間一掌將其拍滅。
既然沒有，那就說明對方默許了！
不過這麼一來，反倒是給了陸銘發揮空間。
他這次搶走武道氣運，那份滅道因果自然會順著陸沉淵落到他本尊身上。
但他又想要武道氣運，又不想付出代價怎麼辦？
那還用說？自然是要把這份因果原封不動地還給御極司天真君啊！
至於對方會怎樣，那和他有什麼關係？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