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老天不公
林間雪在廚房和兩位夫人把一切收拾妥當後,端著放著換洗衣物的大木盆,紅著臉,逃也似地出了院門,往村口的河邊走去。
而江夜陪著心意相通的糰子在院子裡瘋玩了一會兒後,便開始處理昨天帶回來的那堆積如山的獵物。
院子裡,江夜挽起袖子,露出了結實的小臂。
他拿出那把鋒利無匹的剔骨刀,手腕一翻,刀光閃爍,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刀鋒切入,精準地沿著骨骼的縫隙遊走,只聽見一陣細微的「咔咔」聲,一整條帶著血絲的腿骨便被完整地剔了出來,上面幾乎沒帶半點碎肉。
分割、去筋、切條,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與節奏的美感,蹲在一旁的糰子,早就看呆了。
它兩隻前爪併攏,坐得筆直,腦袋隨著江夜手中刀的移動而左右搖擺。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倒映著鮮紅的肉條,口水順著嘴角「吧嗒吧嗒」地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灘晶瑩的水漬。
很快,它就忍不住了。
一股清晰無比的意念,直接傳進了江夜的腦海里。
「肉肉……好香的肉肉……要吃肉肉……」
江夜手上的動作一頓,差點笑出聲。他轉頭,就看到糰子正用它那毛茸茸的大腦袋,一下一下地蹭著自己的小腿,眼神里充滿了赤裸裸的渴望,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
「你這小饞狼。」
江夜笑罵一句,隨手從剛切下的一塊肉上,挑了最細嫩的一塊裡脊,直接扔了過去。
「嗷嗚!」
糰子的意念里傳來一聲歡呼,它敏捷地一躍,在半空中就精準地叼住了那塊肉。它歡快地叫了一聲,也不去別處,就叼著那塊比它腦袋還大的裡脊肉,跑到院子角落裡那棵桂花樹下,心滿意足地大快朵頤起來。
那狼吞虎咽的模樣,看得人食慾大開。
這時,白夢夏和白夢秋也從屋裡走了出來。
「夫君,我們來幫你。」
白夢夏手裡端著一個大簸箕,裡面是剛磨好的粗鹽和香料。白夢秋則抱著一大捆草繩。
「好。」江夜笑著點頭。
一家人便在院子裡忙活開來。
江夜負責將狼肉切成大小均勻的肉條,白夢夏和白夢秋則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一個負責用鹽和香料仔細地將肉條醃製入味,另一個則用草繩將肉條一一穿好。
「夫君,這麼多肉,咱們家院子都快掛不下了吧?」白夢秋看著地上已經堆成小山的肉條,吐了吐舌頭,美眸中滿是驚嘆。
「掛不下就再搭幾個架子,」江夜笑道,「保證讓你們和肚子裡的寶寶,一個冬天都不缺肉吃。」
白夢夏聽著,抬頭看了一眼專注切肉的江夜,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柔情蜜意。
很快,在一家人的通力合作下,整個院子都變了模樣。
屋檐下,廊道邊,新搭的木架上,甚至是那棵桂花樹的枝丫間,都掛滿了整整齊齊的肉條。
放眼望去,一片鮮紅,場面壯觀到了極點。
經過醃製的狼肉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油潤的光澤,一股混合了肉香、香料和木炭火氣的霸道香氣,以江夜家的小院為中心,蠻橫地朝著整個稻花村擴散開去。
這股味道,對於食不果腹的村民來說,簡直就是最殘忍的酷刑。
江家院牆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踮著腳,探頭探腦地朝里張望。
正是王翠花。
當她看到那滿院子隨風搖曳的肉條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那雙三角眼裡先是閃過一絲震撼,隨即就被濃得化不開的嫉妒和怨毒所填滿。
憑什麼?
憑什麼他江夜就能頓頓吃肉,還多到吃不完掛起來?
憑什麼自家男人跟著縣裡的隊伍,累死累活還受了傷,最後只分到幾斤沒人要的下水?
她死死地盯著那些肉條,仿佛能盯出兩個窟窿來。那霸道的肉香鑽進她的鼻孔,勾得她肚子裡的饞蟲咕咕直叫,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來。
她嫉妒得眼睛都紅了,死死地咬著後槽牙。
「呸!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咒罵。
「不就是運氣好走了狗屎運嗎!老天爺真是不開眼!怎麼不一道雷劈死這猖狂的傢伙!」
……
另一邊,林間雪洗完了那一大盆衣服。
她端著沉甸甸的木盆,低著頭,腳步有些虛浮地往家走。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在廚房裡,兩位夫人對她說的那些話。
「由你來貼身照顧夫君,我們……最放心。」
「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這些話,像是一顆顆滾燙的石子,在她心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不敢相信,自己這樣卑賤的身份,這樣不祥的命格,真的能有那樣的福分嗎?
陪在……那個男人身邊?
光是想想,她的心就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走在村口的小路上,甚至沒注意到周圍的景象,直到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喲,這不是我那金貴的嫂子嗎?這是要去哪兒啊?」
林間雪猛地一個激靈,抬起頭,整個人瞬間如墜冰窟。
只見一個穿著破舊短褂,身形瘦削,眼窩深陷,臉上帶著一股子流里流氣笑容的男人,正斜著身子,懶洋洋地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她死去丈夫的親弟弟,王大虎。
林間雪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將木盆抱得更緊了些,聲音裡帶著顫抖:「你……你來做什麼?」
「我來做什麼?」王大虎嗤笑一聲,那雙渾濁的三角眼,肆無忌憚地在她豐腴有致的身段上掃來掃去,眼神里的貪婪和欲望毫不掩飾,「嫂子,你這話就見外了。當弟弟的,來看看嫂子,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他往前湊了一步,一股混雜著汗臭和劣質菸草的味道撲面而來,讓林間雪胃裡一陣翻湧。
「我聽說,嫂子你在江夜家,可是發了大財了?」王大虎搓著手,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諂媚和貪婪,「你看,當弟弟的最近在賭場手頭有點緊,你這個當嫂子的,是不是該……接濟接濟?」
林間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死死咬著嘴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連連搖頭:「我沒有錢!主家給的錢,我都……都用掉了。」
「用掉了?」王大虎的臉瞬間陰沉下來,他獰笑一聲,聲音變得尖利,「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那可是一整錠銀子!你騙鬼呢!識相的,趕緊拿出來!不然……」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就朝林間雪的懷裡抓去,「不然弟弟我,可就要親自動手搜了!」
「啊!」
林間雪嚇得尖叫一聲,本能地側身躲閃,同時死死護住自己的胸口。
「哐當!」
她懷裡抱著的木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剛剛才洗得乾乾淨淨,還帶著皂角清香的衣物,瞬間散落一地,沾滿了塵土。
這邊的動靜,立刻引來了周圍路過的村民。
人們三三兩兩地圍了過來,對著這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那不是王家的二流子王大虎嗎?他又在逼他那寡嫂了。」
「嗨,還不是老一套,準是又在賭場輸紅了眼,跑來要錢了。」
「這林氏也真是可憐,攤上這麼個小叔子……」
議論聲,同情的目光,看熱鬧的眼神,像一根根細密的針,扎在林間雪的身上。
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所有人都只是遠遠地站著。
聽著周圍的指指點點,又看到王大虎那張凶相畢露的臉,林間雪又怕又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真的沒有錢!」她帶著哭腔喊道。
她的反抗,徹底激怒了王大虎。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賤人!」
王大虎惱羞成怒,罵了一句,動作變得更加粗暴。他一把抓住林間雪的手腕,另一隻手就去撕扯她的衣襟。
「你放開我!放開我!」
林間雪拼命掙扎,屈辱和恐懼讓她爆發出了所有的力氣。
「刺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
王大虎沒抓到她的衣襟,卻一把撕開了她右臂的袖子。
大半截雪白的手臂,就這麼毫無遮攔地暴露在了空氣中,與她身上樸素的粗布衣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林間雪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裸露的手臂,又抬頭看了看周圍那些村民們各色的眼神,一股無法言喻的屈辱和絕望,瞬間淹沒了她。
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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