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暴殄天物
院門口的村民們,腦子徹底不夠用了。
所有村民,包括那些自詡見過些世面的老木匠、老瓦匠,全都瞪圓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院子中央那套由鐵、銅、木組合而成的怪異器物,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看不懂那螺旋狀的銅管是幹嘛的,也想不通那鐵鍋蓋上為何要伸出一根長長的管子。
但他們看得懂那嚴絲合縫的接口,看得懂那光滑如鏡的鍋面,看得懂那整體造型中透露出的一種無法言喻的精密與和諧。
這玩意兒,雖然不知道是啥,但一看就牛逼壞了!
所有人的眼神,從一開始的看熱鬧,到疑惑,再到此刻,已經化為了敬畏與迷茫。
「哼!裝神弄鬼!」
一聲尖酸的冷哼打破了寂靜,王守缸鐵青著臉,雙手背在身後,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同樣看不懂那套東西,但他釀了一輩子酒,潛意識裡有種直覺,那玩意兒好像很厲害。
這讓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也愈發惱羞成怒。
「我告訴你們,釀酒靠的是祖傳的手藝,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經驗,不是靠這些花里胡哨的破銅爛鐵!」他指著那套器具,對著周圍的村民大聲嚷嚷,仿佛這樣就能找回自己的場子,「再好的工具,在蠢材手裡,那也是廢物!他這是在走邪路!」
他這話,本是想再次引得眾人附和,找回自己專家的場子。
可這一次,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王守缸死死地瞪著院子裡神情淡然的江夜,心中天人交戰。
萬一……萬一這小子真懂點什麼呢?
那副虎骨,可是能釀出絕世佳釀的寶貝啊!就這麼錯過了,他得後悔一輩子!
想到這裡,他心一橫,再次衝著江夜喊道:「江夜!老夫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咬著牙,伸出四根手指,又比了個六,臉上滿是肉痛的表情:「四六!你四,我六!這回總行了吧!你別不識好歹,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王守缸這話說完心疼得直抽抽,但一想到那虎骨酒的價值,又覺得值得。
然而江夜連看都懶得看王守缸一眼,轉身徑直走進了主屋。
那無視的態度,比任何一句嘲諷都更傷人。
王守缸伸著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漲紅到鐵青,最後化為一片怨毒。
就在他準備破口大罵時,江夜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手中,多了一個半尺見方的精緻木盒。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那個木盒吸引了過去。
來了!
要來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夜走到院中,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將木盒放在了石桌上。
「咔噠。」
一聲輕響,盒蓋開啟的瞬間,沒有眾人想像中的森然骨骸。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以及一抹妖異的血色光華!
只見木盒的絲綢內襯上,靜靜地躺著幾株巴掌大小、通體血紅、形如靈芝的藥材,那藥材的表面,仿佛有血液在緩緩流淌,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在它的旁邊,還並排躺著幾根參須完整、品相極佳、幾乎已經成了人形的野山參!
「嘶——」
人群中,一個倒吸涼氣的聲音清晰可聞。
赤腳醫生王老根猛地從人群里擠了出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院門口,一雙老眼死死地盯著木盒裡的東西,渾身都開始哆嗦。
「天……天吶!」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利刺耳,「那是……那是血靈芝!活血肉、生白骨的血靈芝啊!」
「還有那人參!看那蘆頭和紋路,起碼是百年的野山參!我的老天爺!」
轟!
王老根的話,如同一顆炸雷,在死寂的人群中轟然引爆。
全場譁然!
「什麼?血靈芝?就是傳說中能吊命的神藥?」
「百年野山參?那玩意兒一根就能在縣城裡換一套大宅子吧!」
「我的娘!江夜他……他到底有多少寶貝出來啊!」
村民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神狂熱,呼吸急促,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貼到那木盒上去。
這些只在說書先生嘴裡聽過的神物,竟然真的出現在了眼前!
王翠花嫉妒得眼睛都紅了,指甲深深掐進肉里,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然而,這還沒完。
江夜神情淡漠,仿佛沒看到眾人的瘋狂,又從一個不起眼的包裹里,拿出了另外兩樣東西。
一株通體暗綠,看似平平無奇,卻隱隱有靈光流轉的小草。
以及……一副散發著滔天凶煞之氣的巨大白色虎骨!
那虎骨晶瑩如玉,每一寸骨骼都透著一股蠻荒霸道的氣息。剛一出現,一股無形無質的恐怖煞氣便轟然擴散開來!
院門口的村民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推了一把,齊刷刷地「蹬蹬蹬」連退數步,一個個滿臉驚恐,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副骨架,而是一頭活生生的絕世凶虎!
王守缸更是在看到這兩樣東西的瞬間,連呼吸都停滯了!
血靈芝!百年山參!異虎骨!
還有那株他聞所未聞卻能一眼看出不凡的靈草!
無與倫比的貪婪,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心臟,他的理智,他的一切!
他的眼睛變得血紅,死死地盯著那些天材地寶,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它們全部占為己有!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江夜動了。
他拎起那株百年野山參,看都沒看,隨手就扔進了旁邊那個巨大的釀酒瓮中。
然後是血靈芝和龍髓草!
最後,他拎起那副煞氣沖天的異虎虎骨,也「哐當」一聲,全部扔了進去!
王守缸看著這一幕,終於從極致的貪婪和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整個人抖的像秋風中的落葉。
這些神物,每一樣都需要用特殊的手法處理,配以不同的藥材,小心翼翼地萃取其精華,才能發揮最大的功效!
可江夜……他竟然……
他竟然把所有東西一股腦地全扔進了一個瓮里!
這是糟蹋!
這是暴殄天物!
這是對神物的褻瀆!
「你……你這個敗家子!你這個蠢貨!」
王守缸指著江夜,嘴唇哆嗦著,想罵他,卻因為太過激動,一口氣沒上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眼前發黑,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剩下的村民們,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只在傳說中聽過的神藥,那些能換來一輩子榮華富貴的寶貝,被江夜像扔垃圾一樣,一件件地扔進了那口平平無奇的陶瓮里。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跳動都變得無比艱難。
這已經不是敗家了,這是在用刀子剜他們的心啊!
死寂過後,是無與倫比的心痛和憤怒!
「我的老天爺啊!造孽啊!」
赤腳醫生王老根第一個承受不住,他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老臉煞白,渾濁的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他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作為醫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藥材的價值,那是能從閻王手裡搶命的寶貝!就這麼……就這麼被糟蹋了!
「敗家子!敗家子啊!」
一個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老農,此刻也忍不住了,他捶著自己乾癟的胸膛,痛心疾首地嘶吼著。
「瘋了!江夜這小子肯定是瘋了!」
「暴殄天物!這是要遭天譴的啊!」
人群徹底炸了鍋。
無數村民捶胸頓足,一張張樸實的臉上滿是惋惜。
仿佛被扔進瓮里的不是江夜的寶貝,而是他們自家的祖產。
「呸!什麼玩意兒!」
人群後面,王翠花嫉妒得雙眼赤紅,一張臉因為極度的幸災樂禍而變得扭曲。
「我早就說了,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發了點橫財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還釀酒?我呸!」
「等著吧!這麼胡搞,早晚釀出一鍋毒藥來!」
她的咒罵惡毒至極,但此刻,卻沒幾個人在意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在院子裡的那個男人身上。
而被千夫所指的江夜,卻仿佛置身事外。
他對周圍山呼海嘯般的嘆息和感嘆充耳不聞,神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他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旁邊,取來一個木桶。
眾人心中升起一絲荒謬的希望,難道他後悔了?要把東西撈出來?
然而,江夜接下來的動作,讓所有人的希望徹底化為絕望。
他竟然從水井裡打了一桶清澈的井水,「嘩啦」一聲,毫不猶豫地全部倒進了那口裝著無數天材地寶的陶瓮里!
隨後,又取來早已備好的酒麴,按照一個精確到毫釐的比例倒入瓮中。
「完了……」
王守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外行!
徹頭徹尾的外行!
釀酒哪有直接加生水的?
這一下,別說神藥了,就是普通的糧食,也得被他糟蹋乾淨!
這罈子東西,已經不是酒了,而是一鍋即將腐爛發臭的垃圾!
江夜依舊不為所動。
他按照腦中宗師級釀酒技術里最基礎的一個法門,取來早就備好的黃泥,混合著一些搗碎的的草葉,動作嫻熟地攪拌均勻。
然後,他將這些特製的封泥,均勻而細緻地塗抹在陶瓮的蓋子邊緣。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那專注的神情,那行雲流水的動作,與周圍嘈雜混亂的環境形成了無比鮮明而詭異的對比。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隨意地在旁邊的草地上蹭了蹭手上的泥。
最後,在門口所有村民或呆滯、或麻木的目光注視下,轉過身徑直走回了那已經飄出飯菜香味的新房。
仿佛剛才被他隨手封存的,不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而真就是一壇不值錢的爛白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