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
第二個電話打進來的時候,他才剛下床穿上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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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南區一家連鎖玩具店的店長,口吻比第一個更直接,帶著點為難的意思:「黃總,我們店長群裡面昨天半夜下通知了,說咱們的卡牌要麼放倉庫,要麼撤到入口外面那個小貨架上。上頭說競品的返點提了,而且單店補貼也給得多,我們也沒辦法。
」第三個電話是東區一個商圈書店的採購,沒等黃強說話,先說了句「黃總我真沒辦法」,然後告訴他,對方給的返點比星辰互娛能給的最高點數還翻了一倍多,商場的黃金展位全被簽了。黃強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捏著窗沿。
他回屋拿手機,給李星辰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聲音還帶著被吵醒的沙啞:「怎麼了?」
「我們被圍了。」黃強說,聲音里是壓不住的急和憤
「六個門店一大早就打電話來,撤展的撤展,換位置的換位置。別家返點翻倍,還要簽黃金位。
這擺明是雲翼乾的。」
黃強深夜給李星辰打電話,語氣疲憊但強撐鎮定,把雲翼的渠道擠壓和黑稿套路一條條列出來。他說渠道那邊今天已經陸續有門店開始撤展,有幾個省代反水,對方把返點拉到了他們完全跟不上的位置;內容組放出來的軟稿他看了,標題一個比一個陰,全在往「遊戲教孩子撒謊」「傷害未成年人信任」上面引;法務那邊的情況還不清楚,但他不傻,做生意見得多了,對方敢這麼明著來,後手一定備好了。
他一條一條地講,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醒誰似的,講到後面語速越來越快,像不快點說完就會被什麼堵住。窗外海城的天色還沒有亮透,灰藍色的光從窗簾底下滲進來,打在他皺巴巴的襯衫上。他講完之後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等對面給一個判斷。
李星辰正在給曦曦讀睡前故事。臥室里只開著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落在那本翻到一半的繪本上,曦曦側躺在他旁邊,眼睫毛已經不怎麼動了,呼吸又輕又勻。他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還扶著繪本的頁角,聲音放得比呼吸更輕:「他們註冊了商標嗎?」
黃強說:「商標早註冊了。狼人殺和三國殺的核心商標都在我們手裡。」
「那剩下的就是產品問題。」李星辰說,聲音里沒有一絲被深夜吵醒的煩躁,也沒有聽完對方一番圍剿之後的緊張。他的語氣太平了,平得像在說一句早就知道會發生的天氣預報,「產品沒問題,渠道堵不死。線下被擠壓,那我們就走線上。他們能買斷貨架,但買不斷用戶的手。這東西靠的不是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是玩完之後放不下。」
黃強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但沒接話。他心裡不是不信,是眼下這些實打實的一線壓力像石頭一樣堆在胸口,不是幾句「放心」就能搬走的。他也不是不放心產品,他比誰都清楚狼人殺有多好玩——他親眼見過陳青東面不改色地騙過滿桌的人,見過張玲玲為了毒羅天宇連規則都願意念錯。真正讓他喘不過氣的是自己手裡能打的牌太少。對手可以砸返點、買黃金位、鋪軟稿,他能做什麼?他卡里的錢連下個月的渠道補貼都未必撐得過去。
李星辰像是能聽見他肚子裡那些沒說的話,頓了一下,說了一句很輕但很實的話:「黃強,你今天不是從外賣車上被人叫到寫字樓里的。你是從一個虧掉莊園、被人偷走核心技術、還欠著幾十萬的地方爬出來的。那幾張牌能賣到全國斷貨,靠的不是我這張臉,是你那些天一個一個門店跑出來的。雲翼現在用的手段,你以前都見過。他們那些東西,你比我熟。慌什麼?」
黃強站在出租屋窗前,喉嚨里發緊。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嗯」了一聲,這次嗯得很重,像是把壓在胸口的那股氣從鼻子裡逼了出來。
「我知道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