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夏秋冬
「……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
這麼厚一沓卷子,他看著就心裡發憷。更別提還是素以難度著稱的江素卷了。
他應該怎麼告訴鹿嘉魚……其實老師發的課堂卷子他都還沒有寫完呢?
「不用謝。」鹿嘉魚就咧起嘴角沖他揚眉一笑。
陳渺:「……」
他掂了掂手中的卷子,分量還不少。
陳渺是一點也看不出來這究竟是獨屬於學霸的愛,還是鹿嘉魚就是如此腹黑呢?
……他第一次見送禮物送卷子的。
校園裡有些微風,路上有些零零散散往小賣部里買水的同學。兩人迎著人群逆流而上,並排往教室而去。
天藍、雲白。
如今還沒入夏,空氣里便有些濕濕冷冷的味道。有三月的新柳與去年冬季還未凋零的梅花。
兩人回教室的步子不疾不徐。
高中的課程緊且密,就這麼鬆弛地走一會,就算是放鬆了。
陳渺悄悄瞥了一眼鹿嘉魚——少女已經取了口罩正在喝班主任送的水。
「話說回來……」陳渺若有所思地問,「你為什麼不參與跑操呢?」
咳咳。
鹿嘉魚被嗆住了。
她嘴唇上還沾了一點水漬。
少女一連咳嗽了幾聲,待緩過來之後就給了陳渺一個「你怕是在為難我胖虎」的驚奇眼神。似乎也在用眼神質疑陳渺為什麼他會問出這種愚蠢的問題。
陳渺:「……」
「因為跑得很累。」鹿嘉魚說。
她不是沒苦硬吃的人。
「而且要是跑得喘氣了,我還怎麼當我的高冷女神?」那人設不就全崩了嗎?
陳渺面無表情。
他現在聽到「高冷女神」這四個字就想笑,並且內心隱隱有些抓狂——他當初就是像這樣被鹿嘉魚的外表給欺騙了!
事實上現在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面前這個看似乖巧文靜的女孩究竟擁有怎樣惡劣的性格了!
「……就你?」
高冷女神?
陳渺的眼神在鹿嘉魚的身上上下打量,目光充滿了懷疑。
「我怎麼了?」鹿嘉魚淺淺微笑。
「——高冷先不提,難道你不是把我當成女神對待嗎?」
陳渺:「…………」
陳渺有一點被戳中了。
就像是有一支箭往他胸口上十分精準地射了過來。
陳渺張了張嘴,想開口反駁她什麼……但確實也沒什麼好反駁的。他就是很敬畏她,覺得他與鹿嘉魚之間天然有一道鴻溝。
……真稀奇。
鹿嘉魚又很驚訝地望著他。
——分明這個人在女生圈甚至是班級都有著非常好的人緣,大家也都很喜歡他。但他卻像完全看不清自己價值似的,一點都不自信。
「你可是我們二中的憂鬱王子啊!」少女痛心疾首!
陳渺一驚!
他回過神來,也溜圓了眼睛看向鹿嘉魚。
「什麼憂鬱王子?」他大驚失色。
「你不知道?」鹿嘉魚又瞟眼看他,「婉玉告訴我的。剛才跑操的時候我們隨便聊了幾句,她大概以為我失戀了,就給我講了好多你的事。也算是安慰我吧。她告訴我你是我們學校的憂鬱王子,所以我不能入王子的青眼也很正常。」
高冷女神做不到的,也許活潑女神能做到吧。
陳渺:「…………」
什麼鬼啊!
……陳渺心情複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就是圍著校園跑了一圈嗎?怎麼發生了那麼多事!
他既不知道鹿嘉魚與失戀這兩個詞之間的聯繫,也不清楚他為什麼會在女生圈裡被冠上「憂鬱王子」的名號。
雖然陳渺是覺得自己的內心有些鬱鬱寡歡,但他從來也沒在同學面前表露出來啊!他在學校里的人設不一直都很積極活潑嗎?怎麼想都知道他應該與「憂鬱」這個詞沾不上邊吧!
「你……失戀?」
「只是婉玉這麼以為的。我告訴她我被你拒絕了兩三次,她就以為我失戀了。」
「……」陳渺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鹿嘉魚睨他一眼,問:「難道你沒有拒絕我嗎?」
陳渺覺得自己很冤枉。
他張了張口:「……你不是說只當朋友嗎?」
「是啊!」鹿嘉魚談起這種話題的時候就很坦然,她與陳渺清清白白,自然也就沒有羞澀,更不會扭捏。她抬眸看著陳渺:「那如果我現在對你來一場正式的告白,你會如何回應我呢?」
「我……」
鹿嘉魚只看他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說什麼。
少女聳了聳肩,很灑脫:「看,你現在又要拒絕我一次了。」
「……你要聽聽我的想法嗎?」陳渺沉默了一會,隨後問。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有什麼話直接說就好了。」
「我只是不想這麼荒唐的開啟一段戀情。」陳渺說。鹿嘉魚走在他身邊,因此他刻意放緩了腳步。說話的時候也會時不時地瞟眼看向她。
他對他的未來沒有一點自信。
都說校園裡的戀愛很美好,也很純粹。但同樣的也不夠長久,只是過程足夠轟轟烈烈。能談到畢業就已經是幸事了。
給陳渺表白的女孩是很多。
但他也一眼能望見他與她們的結局——她們靠新鮮感與他談個幾天,沒過多久就膩了又再換下一個。女孩們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男孩也更加覺得正常。
——但陳渺不喜歡這樣。
他厭惡一切拋棄自己責任的人。
「我喜歡那種平淡的一些的、細水流長的,能白頭偕老的愛情。」他說。
「我如果要開啟一段戀愛,就一定會在我對我自己的未來足夠清晰、能承擔起組建一個家庭的責任的時候。」
「我希望能看見『她』為我披上婚紗。」
「我們可以相互陪伴。春天我們手牽手在公園散步,夏天就窩在家裡吹空調。到了秋日,我會為她撫去落在她肩頭的凋零的枯葉。等到了冬天,大雪落下的時候我們就趴在窗前看落雪紛紛。」
……鹿嘉魚被陳渺描述的場景打動了。
「而我希望陪我做這些事的從頭到尾都只有她一個人。」陳渺看著鹿嘉魚說。
這種想法在校園裡當然是與同齡人極不相符的。
他面容嚴肅,就像是在尋求一個答案:「你會覺得我的觀念迂腐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