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媽媽……對不起……
精神力輕柔細碎，不帶半點侵略性，穩穩落在薇爾薇婭的識海之中。
短短一句傳音，像是一根輕柔的細針，輕輕刺破了她多年故作從容的偽裝。
握著玉質湯勺的指尖微微一頓，動作悄然凝滯半秒。
薇爾薇婭表面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優雅淡然、溫柔端莊的模樣。
眉眼平和，唇角淺揚，若無其事地品嘗著桌前的靈膳。
可她識海之內，心緒已然泛起巨大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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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數年的牽掛、隱忍已久的遺憾、無從化解的隔閡，在這一刻盡數翻湧上來。
她側眸輕輕瞥了一眼身側沉默寡言、始終與自己保持距離的女兒。
眼底掠過一抹無人察覺的疲憊與柔軟。
下一瞬，一縷同樣隱晦、極淡的精神波動從她識海傳出，悄然回應陸淵：「果然瞞不過你。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麼靠近她。」
她的精神音色溫柔沙啞，藏著長年的無奈與無措。
身為精靈王后，她執掌一族事務，面對萬千臣民、繁雜朝政都能從容處置。
唯獨面對自己的親生女兒，束手無策，進退兩難。
陸淵感知到她的回應，心底瞭然。
他不動聲色，指尖輕輕捏起一枚靈果，動作自然鬆弛，面上維持著用餐的平靜姿態。
同時再度送出一縷溫和的精神傳音，語氣真誠且篤定：「阿姨，親情從不需要僵持與體面。」
「您相信我。」
「如果您真的想要破冰，想要彌補這些年的疏離，那就別等了，直接主動出擊就好。」
兩人都在默默牽掛，卻都在被動等待。
歲月就在無盡的等待中一點點荒廢，隔閡也越積越深。
薇爾薇婭識海微微震顫，心底深受觸動。
多年的心結，被這幾句簡單的話語輕易點透。
她沉默片刻，精神波動輕輕傳來，帶著幾分遲疑：「我……該怎麼做？」
雖說陸淵是她未來的女婿，問這種問題怎麼著都有些奇怪，但薇爾薇亞可管不了這麼多了。
她現在最在意的就是她與自己女兒之間的關係。
「隨心就好。」陸淵再度傳音，語氣溫和從容，「放下女皇的身段，放下過往的隔閡，只做一個想念女兒的母親就夠了。」
短短几句話，徹底撥開了薇爾薇婭心中層層迷霧。
她眸光微動，看著身旁垂首沉默、身形單薄的女兒，眼底漸漸生出堅定的神色。
想通這一點，她緊繃多年的心結，悄然鬆動大半。
陸淵見她已然釋懷、心生決斷，心中便有了安排。
餐桌之上一直三人相對，即便薇爾薇婭想要主動親近，也會礙於旁人在場放不開手腳。
想要徹底打破母女間的僵硬氛圍，最好的辦法，便是留出二人獨處的空間。
心念既定，陸淵當即放下手中餐具。
他抬起身子，臉上露出一抹自然謙和的神色，對著身前的薇爾薇婭微微欠身，開口禮貌說道：「阿姨，抱歉，我稍有不適，暫時失陪一下，去一趟衛生間。」
話語坦蕩自然，藉口尋常合理，沒有半分刻意痕跡。
薇爾薇婭瞬間領會他的用意，眼底掠過一絲感激，輕輕頷首，柔聲回道：「無妨，你自便，不用拘束。」
一旁的艾瑟蘭蒂爾聽到動靜，茫然地抬起低垂的眼眸。
澄澈的眼底帶著一絲懵懂，看了看起身的陸淵，又看了看端坐原位的母親。
還未等她理清當下的氛圍，陸淵已然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出宴客廳。
厚重的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偌大雅致的宴廳之內，瞬間只剩下僵持多年、獨處相對的母女二人。
原本端坐玉椅之上的薇爾薇婭，緩緩挺直脊背。
她輕輕起身，裙擺曳地，細碎的翠色紋路在柔光下輕輕流轉。
常年身居高位的端莊氣場悄然褪去，此刻的她，不再是執掌一族權柄的精靈女皇。
只是一個牽掛女兒多年、滿心愧疚、遲遲不敢靠近的普通母親。
她抬步，步子放得極輕、極緩，一點點朝著桌旁怔坐的少女走近。
短短數步的距離，她卻仿佛跨過了數十年的冰冷隔閡。
走到身前，她喉結微微輕滾，壓下心口翻湧的複雜情緒，嗓音柔軟：「女兒。」
簡簡單單兩個字，溫和綿長，裹挾著沉澱歲月的思念。
艾瑟蘭蒂爾的身軀驟然一僵。
她原本垂落的眼眸猛然抬起，澄澈的瞳孔微微縮起，整個人徹底愣在原地。
大腦短暫空白，指尖驟然緊繃，手足無處安放。
就在她怔然失神、僵坐不動的瞬間。
薇爾薇婭俯身向前，張開雙臂，溫柔又用力地將她單薄的身軀緊緊擁入懷中。
懷抱溫暖踏實，帶著獨屬於母親的熟悉溫度，隔絕了數百年的疏離與清冷。
薇爾薇婭側臉輕貼在女兒柔軟的發頂，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哽咽，一遍遍溫柔迴蕩在艾瑟蘭蒂爾耳畔：
「女兒，媽媽好想和你說說話。」
「這些年，你一直把心事藏在心底，獨自煎熬，對不對？」
她懷抱的力道溫柔卻堅定，不給女兒躲閃退縮的餘地。
緊接著，最戳人心扉的寬慰，緩緩響起，字字輕柔，卻字字通透：
「我知道，你一直因為你妹妹的事情耿耿於懷，你一直在心裡責怪自己。」
「傻孩子，無需自責，當年的一切，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溫柔的話語像春日暖風，一點點吹開籠罩在心頭數百年的寒霜。
積壓多年的委屈、執拗、愧疚與孤獨，在這一刻徹底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橫亘在艾瑟蘭蒂爾心底多年的堅冰，應聲碎裂，消融殆盡。
緊繃多年的神經驟然放鬆，酸澀瞬間席捲全身。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手臂猛地抬起，死死環住薇爾薇婭的腰身。
腦袋深深埋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緊緊依偎，不肯鬆開半分。
晶瑩的淚珠再也掛不住眼角，像斷線的珠子一般，大顆大顆滾落而下。
浸濕了身前華貴的宮裝衣料，也沖刷掉了多年的心結與隔閡。
壓抑哽咽的哭聲從喉間溢出，帶著無盡的愧疚與委屈。
時隔數百年，她終於顫抖著、沙啞著，喚出了這一聲藏在心底無數日夜的稱呼：
「媽媽……對不起……」
一句道歉，跨越了漫長的歲月。
一句媽媽，消解了所有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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