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點頭

  瞳懸在空域裡,光紋緩緩流轉,像在」看」她。

  她沒有停。

  她的氣息順著那根線,流過血脈,流過那層卡了幾十年的壁障——她感覺到壁障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縫。

  不是她沖開的。

  是這幾個月,她每天夜裡」聽」信號、」守」裂隙、」看」瞳,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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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裂縫裡,透進來一絲光。

  不是暗金色,不是熒藍色。

  是那種,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守了很久很久之後,終於被人看見的光。

  林拾光睜開眼。

  她的掌心裡,那道暗金色的血脈紋路,比任何時候都亮。

  她沒有突破。

  但她知道,那道縫,已經裂開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觀測站。

  操作台前,瞳」寫」了一行字。

  」你,在變亮。」

  林拾光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嗯。」她說,」快了。」

  」商陸,」她說,」幫我個忙。」

  」你說。」

  」礦星那邊,噩夢還在蔓延。」林拾光說,」鄭九壓不住了。你幫我傳個話給院長——礦星需要人。不是來封鎖的,是來看的。」

  商陸看著她,點了點頭:」我傳。」

  」還有件事。」林拾光叫住他。

  」嗯?」

  」你回去之後,幫我查一個人。」林拾光說,」素問。科研院檔案室的老檔案員。她管著'邊緣觀測站異常記錄'的舊檔——我想知道,除了周案,還有沒有別的。」

  商陸記下這個名字,問:」你怎麼知道她的?」

  」老周的記錄里提過一句——'檔案室的小素,記性比我好。我記波形,她記案子。'」林拾光說,」老周三十年前就認識她。她可能知道一些,連裴司命都不知道的事。」

  」我查。」

  商陸走後,林拾光坐在操作台前,翻開老周的記錄,又看了一遍。

  老周記錄里,除了觀測數據,還有一些零碎的、像日記一樣的話:

  」三月,信號又來。今晚無風。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它'。」


  」五月,'它'的頻率變了。像是……在回應什麼。我試著廣播了一段識別碼。它停了。第二天又響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嚇到它了。」

  」九月,我在筆記里記了三個月,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跟一段信號說話?可如果它不是信號呢?如果它和我一樣,也是一個人,在那邊守著什麼呢?」

  林拾光看著那些話,忽然明白,老周為什麼能守四十二年。

  老周不是」堅持」。

  老周是」信」。

  他信那段信號,和他一樣,是在守著什麼的東西。

  」老周,」林拾光合上記錄,低聲說,」你說得對。它確實跟我一樣。」

  窗外,瞳還在空域裡,一筆一畫地」寫」著。

  它寫了一下午,寫出一個新詞。

  林拾光認出來——那是它自己」造」的詞,不是她教的。

  」守人。」

  」守人」——守著的人。

  瞳把那個詞,在空域裡,反覆寫了三遍。

  林拾光看著那兩個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它學會的不只是語言。

  它學會了」她是什麼」。

  礦星上,鄭九最終還是上報了。

  他不是上報給科研院——他直接報給了星區行署:」礦星西側,出現不明共夢現象,疑似與空域異常有關。礦工恐慌,請派人核查。」

  星區行署接到報告,轉給了科研院。

  科研院那邊,鍾離晦看到這份報告,冷笑一聲:」一個礦星管事,也來報'異常'?真是多事之秋。」

  他把報告壓下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同一份報告,商陸已經抄送了一份,直接送到了聞人素桌上。

  聞人素看完,批了八個字:」派員核查,就地支援。」

  她派的人,是陸沉。

  陸沉接到指令時,正在塵埃觀測站駐站。他看完指令,對林拾光說:」院長批了。礦星那邊,我去一趟。」

  」你去礦星?」

  」嗯。」陸沉收拾著資料包,」文獻是死的,瞳是活的,礦星上那些做噩夢的人,也是活的。我過去看看,共夢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拾光送他出門,說:」礦星上有個醫師,叫阿絳。她記了五十多個噩夢患者的記錄。你找她。」

  」好。」


  陸沉走了。觀測站又只剩林拾光一個人——和空域裡那隻還在」學」的眼睛。

  夜裡,她坐在操作台前,閉上眼,讓血脈去」聽」那段信號。

  那根線還在。極淡,極細,從裂隙那邊,穿過空域,搭在她的血脈上。

  她忽然覺得,那根線,比半年前,」粗」了一點。

  像是那邊的東西,也在」握」著這根線。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

  瞳還在。它沒有」寫」字,只是懸在那裡,像一團安靜的霧,陪著她。

  」你也在守什麼嗎?」她低聲問。

  瞳沒有回答。

  但空域裡,那道裂隙的細縫,又寬了一線。

  像是它那邊的」守人」,也在看著這邊。

  螢第一次」正式」看見瞳,是在一個午後。

  她蹲在觀測站外擦設備,忽然覺得空域那邊有什麼東西在看她。她抬起頭,看見那團暗金色的霧——瞳懸在那裡,安靜地,看著她。

  螢沒有害怕。她放下抹布,蹲在地上,跟那團霧對視了一會兒。

  」你就是他們說的'瞳'?」她問。

  瞳的光紋閃了閃,像是在」聽」。

  」林統領說,你在學我們的話。」螢說,」那我教你一句話——'你好'。」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好。」

  瞳懸著,沒有動。

  螢又說了一遍:」你好。」

  這一次,瞳的光紋,緩緩地,拼出了一個圖案。

  不是字。是一個」形狀」——像是某種」點頭」的輪廓。

  螢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學得真快。」

  她想了想,又說:」林統領說,你裡面住著什麼東西。我看見了——你裡面有個'人形',對不對?」

  瞳的光紋,停了一瞬。

  然後,它緩緩地,朝螢的方向,低了一下」光」——像是」點頭」。

  螢跑回觀測站,興奮地對林拾光說:」林統領!它點頭了!它聽懂了我說'你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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